岳飞传: 第一五回  卖国阴谋 秦桧间关联赵构 奋身破敌 岳云匹马斩京超

  宋高宗接到岳鹏举大破李成,收复桂林六郡的喜报,觉着岳武穆部下共只三四万人,加上各路调拨的兵将,不足八万,竟于两月以内,冒着炎天暑热,连破金、齐、蕃、汉数十万之众,也是丰硕惊喜,立赐手札嘉奖。但以所收降兵较多,恐未来兵少粮缺,问岳鹏举有什么打算。
  岳鹏举乘机回奏说:“臣窃观金贼刘豫,皆有可取之理,金贼累年时期,贪婪横逆,无所不至。今所贪惟金帛子女,志已骄情。刘豫僭臣贼子也……人心终不忘宋。攻讨之谋,正不宜缓。苟岁月迁延,使得修治城壁,添兵聚粮而后取之,必倍费劲。……如及此时,以老将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生机故疆,民皆效顺,诚易为力。此则国家短时间之策也。”
  “岳阳、随、郢,地皆膏腴,民力不支。若行营田之法,其利为厚。及今将已二月,未能耕垦,来春即可措划。君主欲驻大兵于辽阳,则邯郸、随、郢量留军马,又于安、复、汉阳亦量驻兵。兵势相援,漕运相继,新余、荆南,声援亦已不止,江,淮、荆、湖皆可奠定六州之屯。”
  “候营田就绪,军储既成,则朝廷无愧晌之忧,进攻退守,皆兼利也。葺治之初,未免劳苦,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基本既立,后之利源,无西周已。……于今所先,在乎速备粮食,斟量退守之兵,可善其后。臣今亦候粮食稍足,即过江北。虽番伪贼势众多,臣誓当全力以赴剿戮,不敢少负天皇。”
  赵构仍觉岳武穆直捣中原的话未免夸张,还要命大将王瑾去平杨幺。非但岳鹏举所请的兵没有给她抽调,反将他原统率的广东帅司统制官颜考恭、崔邦弼两军,调归王瑾指引。
  岳鹏举准备北伐的安顿虽未顺遂,营田屯粮。招民分耕(方法失传)的布置却日渐举行开来。岳武穆乘着屯兵的当儿,一面派牛皋、王贵将岳阳(州)军一举收复,一面命众将分兵四出,扫荡溃贼残敌。四处访查民间疾苦,尽量计划流亡和无家可归的贫寒百姓。将所得到的贼寇军粮,发了二十万担,分散穷苦度荒和耕地之用,又把数以百计军中牛马分与平民耕田。
  这一来,竟将破贼所得军费用去了大体上多,王贵、陈经等扰攘劝说:“我军苦战多年,朝廷粮饷往往不可以帮衬。好不不难大破金。齐。李成,得了那许多的军粮牛马。即便人民备受丧乱,理应安抚,近期正逢用兵之际,一旦有事,军资不继,怎么办?”
  岳鹏举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无论为政行军,都以民食为先。本次所得敌人军粮虽多,终有用尽之时,后难为继,还需取之农家。今当敌骑蹂躏,残破之余,民间耕牛种子全都缺乏。湘、汉膏腴之地,若使军民并肩应战,限田分耕,一年丰收所得,除却民间所余,足供自家十万队伍容貌数年之用,而民不扰。”
  “自来安内才能攘外,足食才可足兵。我军即使徒拥重兵,多蓄军粮,民间却是土地荒废,饥肠辘辘,必又流为盗贼,变乱纷起。以言守土,则地点不靖,村舍为墟,民怀怨恨,四处皆敌。若以军力平乱,非但民怨难平,徒伤元气,就是平定下来,那样多无衣无食的穷苦之民,杀既无法,将她获释,势又为饿寒所迫,散而为乞,聚而为盗,年时一久,养成恶习,虽有数十万阵容,也非数年以内所能全体停下。何况仇敌正要大家人荒马乱,自断命根,以便乘机吞并呢!一兵之费,常耗三五老乡终岁勤劳所积,不先使民能安其业,怎么着可以养兵呢?怎么着能收复中原吧?”
  岳武穆继续磋商:“后边正在与敌死斗,前边却是寇盗纵横,道途多阻。即使朝廷粮饷可以按时运来,也免不了被盗军中途夺去。何况朝廷粮饱也是取自民间,百姓无田可种,无家可归。焚林而猎,已无鱼可得;杀鸡求卵,则无鸡可杀。又从哪儿去获取呢,大敌当前,加上民心离叛,任你多大本领,也非败亡不可。始计不善,后患无穷了。”
  众将明了岳武穆三思而行,不是平凡。先后不满一年,非但襄、汉平定,民安其业,连川、陕各地贡赋也都交通。云南。两广、江浙一带也赢得了安靖。闻言皆真心地服气。
  黄冈六郡收复不久,赵构听宰相赵鼎保奏,又下诏旨,以呼和浩特、随、郢、唐、邓、许昌,作湖州府路,都归岳鹏举统辖。并除岳鹏举为清远军令尹,湖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移驻攀枝花。
  所下制词(武周升贬文武,照例有一套格局,多由翰林博士起草,名为“草制”,礼节至极繁华。起草前由圣上口授大意,再将起草人的官廉封锁,名为“锁院”,以防事前泄漏),甚是表扬,有“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机权果达,谋成而动则有功;威信著明,师行而耕者不变”的话。
  当年3月,兀术、刘豫起兵七十多万,积草屯粮,准备大秀才寇。紧迫探报一个接一个雪片飞来,赵构君臣大为感动。由二十一日起,到阳春八日,前后连下了四次火急诏旨。既要岳鹏举照应荆襄、控扼武昌附近,又要令其相助王瑾讨平杨幺,还要分兵防守各路要口,严密把截,不许敌人透漏,并把每一日军情和敌人的动静飞马奏报。
  紧跟着又因金兵侵略江淮,围攻庐州,惟恐金兵又和上次同样杀到江南,逼得他君臣走投无路,又下火急召旨,先把岳鹏举尽量称扬了一番,要他即日出兵,星夜往援。诏旨上并有“朕非卿到,终不安心”的话。
  岳武穆早料金、齐须要合力南侵,已和张浚、韩世忠等通讯密汁,有了防备。接到诏书,忙留下一部人马镇守襄汉六郡,一面带了全军精锐,即日起兵。命牛皋、徐庆为前锋,岳云、张宪、王万、董先绕道接应,前后夹攻,自率大军跟踪发展。
  那时,金兵共是多少个中校,达赉屯泅州,兀术屯竹塾镇(泅州西南,通天长、六合),兵分好几路。兀术大巴兵,已被韩世忠挡住。围攻庐州的是达赉的上面大将刘合丰堇,后边还有刘豫的长子刘麟,带了一支阵容,将由别处赶来合围。
  守将仇悆指点全城军民,正在不分昼夜,遵循顽抗。一面选了壮士,半夜缒城突围,去向岳武穆求援。正遇牛皋赶来,一听金兵在城外焚杀甚惨,不禁大怒。忙请徐庆带了步兵后进,自带三千“游奕军”,向前飞驰。
  刘合孛堇本是牛皋手下败将,知道岳武穆军的厉害,刚一照面,吃牛皋一声怒吼,便吓得退下阵来。手下兵将望见岳字军旗,早已胆寒;又见主将败退,全都不战而逃。因金兵逃得太快,岳云、张宪等竟未及截住。
  岳武穆来到,对牛皋说:“你们定要快些追杀,否则金兵人多,暂时逃退,非再来不可。”牛皋、徐庆急迅会见张宪、岳云跟踪追击。追出二十余里,果遇刘麟带了几万人马来援,见败逃的金兵,军心先就摇摇晃晃,众将再往前一冲,金、齐的兵全体大乱,相互践踏和被宋军杀死的不可数计。
  当岳武穆、牛皋等破敌在此之前,韩世忠也出动到秦皇岛的大义镇。伐木为栅,自断归路,准备和岳武穆两路迎敌,与金人破釜沉舟。并命统制董曼赶往天长邀击,统制解元迎截另一路的金兵。
  刚刚准备落成,赵构又派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去向金人求和,由地点通过。会见便说:“现在和议已谈得差不离,金人持之以恒内江一带不许屯兵,你却把大兵屯在那里。让金人知道,那和议还讲得成么?”
  世忠早知道那类专一主和媚敌、希图苟安的军饷无可理喻,甚而还要暗中作梗,去向仇人败露音信。难得这一次进兵上饶曾得到朝廷允许,正好趁机进兵,先把金人打退,让他尝尝厉害再说。会师此前,早命全军人兵饱餐,将军灶拆去,披甲待命,故意对魏良臣说:“已奉沼旨,兵退半江,这就把军事开走,盘锦不驻兵了。”
  魏良臣惟恐世忠进兵,触怒金人,闻言大喜,急忙上马,带了随从路特斯而去,世忠估算魏良臣走远,立刻号令三军,说:“你们看本帅鞭指何处,便往何地进发!”随命偃旗息鼓,连夜进军。一到大仪镇,便照臆度,设下多少个战区,二十多处隐蔽,信号一下,全数出击。
  果然魏良臣一到金营,便将宋军虚实说了出去,金兵大将聂将贝勒闻言大喜,即日进兵到江口,相隔大仪约四五里路。先锋托卜嘉带了大队铁骑领先,已快越过宋军所设的八个阵地。世忠早命健卒多个人以小旗传命。一声号炮,全军战鼓齐鸣,多个掩藏着的防区和二十几处伏兵全数出击。宋军另有暗记,却穿着金兵的行装,旗帜颜色也和金兵十九形似。
  金兵刚到,喘息未定,只见四方八面都有人马杀来,也分不出哪是金兵,哪是宋军。其它一支“背鬼军”(北人呼酒瓶为鬼,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故韩、岳皆取为亲随军之名,不仅岳武穆才有,当时最号健锐。见赵彦卫《云麓漫钞》)又由侧面冲入敌阵。都是手持长斧,上斫人胸,下斫马足。杀得金兵亡魂丧胆,许多铁骑陷倒在雨后泥塘之内,不可能脱出。
  世忠自带精骑劲卒四面冲杀,生擒托卜嘉等大小金将二百余人,杀死金兵无数。同时董畏又折桂金兵于天长县的鸦口桥。解元早到承州,设下埋伏候敌,上来便得了胜,无奈后来的金兵人多势盛,一日十三战,正在相持不下。世忠一面派大将成阂指引骑兵星夜往援,自带大军分头截击。
  那世界一战又把金兵杀得一败如水,所擒获的军旅衣粮器械甚多,一路追杀,到了湘江。
  金兵难堪逃窜,相互践踏和坠河淹死的又是好几万。经此一来,达赉、兀术才知宋军厉害。暂时本不敢再作渡淮之想,加上雨雪交加,道路泥泞,兵无斗志,岳,韩二军都是越杀越勇,又收到金主吴乞买病重的新闻,只得指引大队残兵溃卒,连夜逃回。
  伪齐刘麟、刘倪得到消息,金兵业已悉数逃退,知道金人要让她弟兄断后送死,又听军中谣传,岳鹏举踏雪行军,就快杀来。只顾逃命,吓得连辎重都不敢带走,就此匆匆逃了回到。
  岳、韩二帅本意雨雪天寒,想让官兵们休息二日,养好锐气,两路进军,将仇敌一举消灭。没料到吴乞买病重,金兵突然逃退,伪齐的兵立被带动,都逃得那样快。断定仇敌决不死心,早晚还要卷土重来,各自上疏请求乘胜追敌,收复中原。
  赵构只管传旨嘉奖,犒赏三军,并封岳鹏举为武昌郡开国侯,前方将士各有提拔,仍是害怕金人厉害,除命韩世忠移屯包头外,连下密旨,命岳。韩二帅必须持盈保泰,不可再进。
  岳武穆无奈,只得留下一些兵将,分屯新收复的失地,等候朝廷派人换防。再命牛皋带兵回转襄汉,防御金、齐。然后轻骑简从,往见赵构,面陈收复中原的大计。
  赵构先因金兵大举来犯,由金陵移驻平江。表面上实属御驾亲征,实际是惧敌成了心疾,准备又和上次相同,风声稍紧,立由水路脱逃。事前并还下诏,命三宫六院由徐州泛海,逃往阿雷格里港伺机,满朝文武,也许随便逃难。如同此,不是首相赵鼎等主战派朝臣再三力劝,情理上其实说可是去,直恨无法马上便由海道逃走,才对心思。没悟出岳鹏举、韩世忠会把他平生恨到极点,提起又自胆寒心跳的二十万金兵和汉好刘豫的三十万伪军,杀了个衰老。
  赵构觉着这一来,求和有了财力,业已神采飞扬。赶紧招回他那逃亡在外的三宫六院,并命朝臣连夜打扫咸阳皇宫,准备回转。因这一次金兵借着讲和为名突然乘机来攻,想吞并江淮,不是岳、韩二军将金兵打退,连那半壁残山剩水都无法保,赵氏全家也有绝种之忧。又知金兵难免还要再来,非依靠那几个抗敌的将士不可,对于岳武穆至极看重。
  当时召见,赐了累累金银绢帛,连升岳武穆为镇宁崇信军太守和荆西藏北珠海府路制置使,并封大妈为国内人,岳妻李淑为孺人,把好听的话大概说尽。
  赵构因知岳武穆抗敌心切,加上王瑾被杨幺退步于鼎江,那是在她当权范围之内的志同道合,自然放他不过。正好借平内耗为名,转移岳武穆的靶子。四遍召见(那是金华五年7月,岳武穆才三十三岁。在当时诸将中,年纪最轻,毫无权贵援引,资格又浅,居然封侯挂帅,为唐宋立国以来没有的事。即使立功最多,却遭了权贵的吃醋),并下诏旨,催她即速进兵澶州,讨平杨幺。并命张浚提辖军事,前往督战。
  岳鹏举不久便平了杨幺。赵构自然传旨嘉奖,并命岳武穆兼靳黄州制置使,进封鄂国公,又除荆湖北北桂林府路招讨使。
  嘉兴六年,大行山忠义巡社义军首领梁兴等百余人,乘元朔新春,突破金人几重要口,抢渡尼罗河,往投岳武穆。岳鹏举立以优礼接待,并保奏梁兴等官职。
  13月首九,岳武穆往邺城去见赵构,面奏机宜。朝命知州太尉以下,均许岳武穆选任罢免。并照所奏,命韩世忠屯兵承州、楚州,准备取回维扬。刘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张浚屯盯胎,杨沂中为浚后翼。特命岳武穆屯兵包头,相机而动,以为收复中原之计。随除岳鹏举为宜抚副使,地位仅在张浚之次。
  岳鹏举看到自己少年新进,使精晓那样大的军权,恐怕招忌,上章立辞。那时赵构因见岳武穆既抗外敌,又平内敌,大军所到,百战百胜。那最怕的金兵,竟被打退,太上皇(赵佶)又苦死金邦,少了有些担心。秦太师起用不久,因上次内好做得太露骨,话更夸张,身后的主人又不给他走红,进兵太急,口说讲和,实际上恨不可以当时把宋室江山全吞了去。由此招受到众多老臣老将的不予。不是赵构想留一条求和的路,命都难说。好不难二次出场,便想下三思而行的呼吁。只管忌恨岳、韩、吴玠、吴磷等抗敌将领,在朝野公论之下,暂时还不敢加以诬告。
  赵构虽是丧心病狂,在广土众民为一家一姓私产的当场,中原乡土能收回来,终是乐意的事。当强敌虚张声势尚将来攻,或是暂时苟安的时候,虽想依靠秦相等奸臣去向仇人求和。但当强敌压境、逃亡无地,或是求和禁止、风声热切关头,却仍要依靠那么些抗敌将士,为她维护生命财产。于是作了彷徨的打算,而岳武穆也临时得到了选定。
  当年二月,小姨国爱妻姚氏病故。赵构闻报,立遣使臣前往慰问。当时沉没待旨,即日起复,并命全军将佐、本路监司守臣均往照料治丧,褒封赏赐,备极哀荣。
  岳鹏举平时至孝,因小姨久经横祸,晚年多病,虽知妻子贤孝,照顾周详,仍是相当悬念。稍有空余,必往随侍。这一次小姑病重,更是亲奉汤药,衣不解带。三姨自知风雨飘摇,恐爱子悲痛过度,伤了人体,临终遗命,再三叮咛,说:“人生终有尽时,现在强敌未灭。国家多难,我儿若真孝母,应以国家主旨。”
  听了三姨的一声令下,岳武穆只管强忍悲痛,诺诺连声,母死之后,依旧忍不住痛苦,自和岳云赤足扶枢,冒着酷暑泥泞,亲往雁荡山葬母。连上奏章哀述,愿终三年之丧。赵构连下三回诏旨,最终又命众将前往请求:“再不出山,去的人都要受刑!”岳武穆只得拜命返防。
  到了7月,岳鹏举觉着当时就算丰收,百姓刚刚重建田业,用粮尚多,军粮还不敷用。探出金人和刘豫在各地边境屯有军粮,先命王贵、董先和另一统制郝晸,攻破吉林的庐氏县,杀死守将,收降了数万敌兵,得了十五万石军粮。
  再命杨再兴进兵到西京(呼和浩特)长水县,杀死敌将,攻破县城,得粮数万石,散给穷苦百姓。随将西京近险要之地全数收复,并获取刘豫所养战马一万匹、粮草数十万石。跟着又命吉青,梁兴诸将潜袭蔡州,把金兵存储的雅量粮草烧毁,又命牛皋、岳云、张宪分带“背鬼”、“游奕”二军向仇人不时进攻。因其出没无常,每战必胜,军威大振,中原英华、各地义军纷纭响应。
  刘豫连接急报,分外提心吊胆,不敢和“岳家军”硬碰,忙向金人告急求救,并命刘麟、刘猊、许清臣、李邺、冯长筝连合宋叛将李成、孔彦舟、关师古,合军六十万,分五路进犯淮西,刘光世、张俊等中校都害了怕,一个想弃庐州,一个想弃肝胎。一面联名上书,请召岳武穆带兵东下,欲使独当其锋,以维持自己的地方兵力。
  朝廷闻报大震。都尉张浚向张俊等传命,说:“遇敌而退,何以立国?平常养兵何用?前些天之事,唯有迎敌,决无退却!”刘光世接到指令,仍然废弃庐州,退保采石矾。张浚大怒,又上奏说:“万一岳鹏举出兵,金兵乘虚而入,贻患何穷?”最后请下宋高宗亲笔手札:“前方大将如不屈从,便以军法从事!”张俊、刘光世那才折返防地。
  赵构知这几人虽是亲信大将,用来抵御敌人却是不行。结果,仍命岳鹏举出兵迎敌。岳飞正患目疾,闻命即行,连合诸将帅又将刘麟等制伏,方始退军襄汉。随命王贵、董先、岳亨、牛皋、吉青。岳云、张宪分兵攻破伪齐所占各州郡,杀伤敌将,俘虏甚众。正要乘胜攻取蔡州,就势收复中原,赵构听信奸臣秦相之言,下诏阻止,不许再进。
  那时王贵等前锋已快将蔡州拿下。叛将李成等正合金、齐援兵来攻,想夺王贵归路。岳鹏举早知宋军一退,敌兵定要大举来攻,已想好以攻为守,就势消灭仇敌的主意。
  李成刚来到衢江区,首遇岳云、张宪夹攻而来,上来就被杀败。等退到牛蹄镇,又遭牛皋、吉青等勇将沿途切断。岳云、张宪、王贵诸军再一前后夹攻,杀得这一个贼兵纷纭溃窜,望影而逃。
  中山七年元月,宋高宗除岳鹏举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武穆即刻面奏军情,说:“金人立刘豫于山东。实在是想茶毒中原,以华夏而攻中国,他却借此休兵养马,乘机吞并,包藏祸心,阴谋不浅。如若不将刘豫父子除去,先把黑龙江黑龙江的失地收复过来,使仇人的势力越来越强,未来损害,何堪设想!望始祖许臣便宜行事。一有机会,臣就指点部队,直攻郑城。阜阳,再据河阳、陕府,潼关以招降那么些叛将。京畿陕右,自然收复;国君再命韩世忠,张俊收复京东诸郡,也必成功。臣再分兵濬、滑,经略两河,刘豫父子定必成擒,金兵也必破败。此为国家永久之计。”
  “如其临时还有碍难,便命汝、颖、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略分屯要害。仇敌见我军退保上流,势必向东进犯。等她来时,臣便亲率诸将用逸待劳,先挫他的锐气,或是乘他久战疲厌,分兵击破。敌兵远来,利于速战,连遭挫败,必又回师。臣便多设伏兵,断其归路,拦腰截击,多消灭他的主力,然后徐图再举。”
  “假诺仇人见自己上流进兵,又和上次一样并力侵淮,或是声东击西,攻扼河北,臣即领兵长驱,直捣他的巢穴。敌寇疲于奔命,早晚势穷力竭。纵使二零一九年不成,前一年也必有望。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征,民不再役,粮不再籍,盖虑周而用足也。”
  “今臣部曲远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远陕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而死者。臣故亟还,前功不遂,致使贼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劫杀,皆臣之罪。明日惟赖圣上戒敕有司,烙恭乃事,惮臣得一意静虑,不以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方能济此大事……”
  宋高宗见岳武穆忠义奋发,所奏条理清楚,由不得也颇感动,一再传旨嘉奖。
  岳武穆回转防地,正在加速练兵屯粮,激励将士,准备大举收复中原,无奈秦太师极力主张和议,向赵构密陈:“自来国无二君。漫说金人强大,岳鹏举不可能学有所成;即便成功,迎还渊圣(赵元休)之后,天子何以自处?”
  宋高宗听了当下变计。非但岳鹏举所谓各条全未办到,并借口将登时主战派的帅臣张浚贬窜远方州郡,连里正府也裁了去。不是赵鼎力劝,几乎被害。岳鹏举屡请发兵收复中原,赵构都不允许,只说上几句好听话,虚与委蛇。
  岳武穆先甚忧急,后经多日策划,觉着刘豫乃粘罕所立,兀术、达赉都与粘罕不合,稍有机遇,便可除此大害。速命心腹查探仇敌虚实,天天都在总计怎么着不用兵力,先将刘豫父子除去,以免朝廷多有顾虑。
  这日岳武穆闻报粘罕死后,刘豫自知身后无人做主,兀术、达赉都不喜他,妄想立功自见,向兀术请求自作前锋,合力进兵来犯清河。知道朝廷听信奸臣之言,不许随便迎敌,只得严令将士暗中防止。心中忧急,夜不成眠,便把忧国忧民、满腹悲愤苦痛的情丝,发泄到文词上去。第两天早起,回想昨夜犹豫月下的感想,先填了一闺《小重山》,原词是:

  那时阿姨婆媳业已吸收洪州衙内。岳武穆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兵发普洱。暑热行军,连用计带用兵,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衰老。曹成杀一阵,败一阵,由雅安太平场满盘皆输。逃到北藏岭、上梧关,收集残兵十余万,据险固守,又被接连拿下。手下勇将杨再兴,因和岳武穆是故人,也被收降了去。所占用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鹏举分兵攻破,实在势穷力蹙,只得指点残兵一路溃逃,投降了韩世忠。
  当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冀州之时,数以千计的主公国戚、文武群臣,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到了金邦,受不尽的虐待凌辱,有的当时遭遇残杀,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终于长逝,可以保得一命的极少。唯有秦太师同妻王氏,到了燕京随后,金主吴乞买先将她夫妻赐给达赉为奴。秦会之受苦但是,常和王氏抱头疼哭,说此生在负才华,一为俘虏,永无出头之日。
  不料达赉因知秦太师是明朝榜眼,又是太尉中丞,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等到看出她心胆已寒,才故作不知,借着一个机会,与他遭逢。立谈之下,便命沐浴更衣,将她夫妻接进府去又研究了阵阵,命他参谋军事,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相待甚厚。
  秦太师夫妇做梦也没悟出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俘虏,居然步步登高,当了大官,不由得感恩荷德,出于意外。后又听说,达赉本不知她夫妻拨在奴隶队里,后听兀术说起他的才名,才得访查出来,加以引用。因而,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
  这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二人常召秦相夫妇饮宴,王氏人本机巧阴险,颇得二酋宠信,常预密谋。后来达赉围攻楚州,秦相夫妇随军南侵,为金兵划策,更得宠信。
  那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说:“唐朝民意未死,我军如今虽说得胜,可是各地义军纷起,其余还有局部新起的勇将如岳鹏举、吴玠、吴磷之流,都是劲将。照那样下去,非但东北半壁难于吞并,连已夺到手的中华肥沃之地也恐不可以长保,为今之计,唯有派上一五个闻明望的西晋降官,许以重利,故意放她回国,命以和议打动宋主,作为内应,才能得志。赵构庸懦昏愚,素无大志,一听和议可成,定然求之不得。等派去的降官执掌国政之后,再用她的威武,专制诸将的时,那样我军才有机可乘,进能够战,退可以保。和战两面,都在我军掌握之中,八面见光。”
  达赉看完大喜,连称妙计。一算清代那个降官,唯有秦会之有才,可共机密。未被俘此前,当过太史中丞,并曾有过抗金的发言,颇闻明望,用作内应,再好没有。正想命他夫妻同回,不料兀术也将秦会之夫妇看中,也有通讯,除提醒秦相机宜外,并说:“王氏聪明可供机密,遇事不妨与他说道。将来金兵倘诺包涵西北,便立秦相为君。赵构如对秦太师不利,立统雄兵百万,为他算账,秦会之不照所说行事,也决不容。”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爪牙,有诸如此类的主人翁为她撑腰自然得意。觉着仇人得志,自可称帝南方,成为一国之主,固然划江为界,也必享受沸腾,永保公侯将相之位,真个心满意足,感激无比。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口称“千岁”,跪倒谢恩,连眼泪也挤了下去。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正好撞上,连夸:“你正是自己金邦的忠臣。”秦太师夫妇忙又跪倒谢恩,不住拭泪。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方始破愁为笑。两下密计了少数天,达赉才给了累累金珠,派人护送秦会之夫妇驾上小舟,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
  众朝臣因被掳的文明群臣甚多,只有秦相一人生还,连妻王氏也带了来。中间路两三千里,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逾河越海,安然到达,许多怀疑,都打结她是金邦派来的新闻员。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江巴尔的摩抚大使李回,以前和秦会之交好,又受了重重贿赂,极力替他表达,弁向宋高宗保奏,说秦太师是个忠臣。赵构便命人见。
  秦会之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刚一相会,便说:“近期时势,只宜和而不宜战。休说金兵强盛,我军决非其敌,国君圣明天纵,文武兼备,好简单上膺天命,神器有归,Nokia大业,期于指顾。若是两宫还朝,天皇定必退居藩封,内招困惑,拥虚名而受实祸。何况两宫(指宋徽宗父子)在日,任用六贼,朝廷失政,人怀怨望,再若重登大宝,必致众叛亲离。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便那东北半壁也不可以保矣。”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稿本呈上。
  赵构本就恐怖仇人,不愿二圣还朝,一见秦太师所写书稿,非但小说甚好,对于金邦的事势和兵力的强有力厉害,更说得详详细细,有条理,不禁又惊又喜。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一家子流离逃亡之痛。是和是战,尚还犹豫不决。有起事来,只管怯敌先逃,一面却想依靠一些达官贵妃大将和新起来的韩、岳诸军,为他保持江淮,以多杀仇人为喜。自从秦相回朝,在便殿单独召见,密谈了四遍,那才专心一意,想与金人解仇求和,对于秦会之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曾对左右达官妃子说:“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
  宋高宗遵循秦相之计,专心求和。金人却是分兵几路,随地焚掠,攻陷州郡,一路连破限、原、环。庆诸州。不是大将吴玠、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高僧原孤军应战,大破金兵,大约连安徽也被夺去。另一头入侵熙和,副总管列惟辅战死捐躯。
  金人因所占用的各州郡义军纷起,当时山西境义兵风水军最闻明,面上都刺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风水。而黑龙江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出名(起头在中卫、石嘴山一带,后来伸张到辽宁、甘肃)。红中军声势浩大,协会极密,用建炎年号,但毫无古代官号。见有不愿降敌、从金国逃回的官民,便厚赠衣粮,护送出境;路上见有宋官旗帜,立时引去,绝不杀害。遇敌即奋死进攻,决不畏避。他们声称:“只等官兵过河,并不要多,大家自有力量杀尽金虏。”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宗翰大致被擒。金人痛恨红中,捕逐最急,但只可以妄杀平民泄愤,不可能得到真红中,不可能镇压,又急又怒。忽下密令,命各路金兵四处找寻湖北、山东的为国捐躯百姓和旅途的商贾乘客,称为客户。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锁押在云中邻近,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有的押往关外种种族部落,以人换马;别的还有为数不少,竟被挖了大坑活埋。死的泛滥成灾,活的尤其受罪无穷。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逢人哭诉,惨不忍闻。
  朝臣据实奏报,赵构听信秦相之言,只想保持自己极富,竟然是满不在乎。才只4个月,便把秦太师升为首相。等中山二年元月,回到临安其后,秦相提拔太快,朝臣不满。又因恃宠放肆,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紧要仍然口口声声高谈和议,金兵却是一味南犯,进攻不已。赵构对她减去了信念,这才将其暂时罢免。在此此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金邦却尚未派一使臣来宋。
  岳武穆自从平定了曹成,便奉朝命,授为吐鲁番大夫、武安军承宜使。这时,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并与金人会同南侵,共出动五十万,命降贼李成为前锋,攻陷了大庆府和唐。邓、随、郢、新乡军等地。每占一处州郡,均分派兵镇守,一面打算煽动东湖水寨首领杨么,想用军船攻打岳州、七台河、汉阳、蘄州、黄州,顺流而下,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山西陆路往山西进发,声势甚是浩大。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严命岳鹏举防堵。
  南通四年3月,岳武穆由湖北、南路舒、薪州制置使,又除兼(“除”是实授,“兼”是仍兼原职)荆南鄂岳州制置使。立上奏疏,请朝廷许他收复常德六郡。
  那时秦会之还未二次当政。赵构即便苦盼求和,但见金人不断南侵,刘豫、李成等叛贼又一同金兵大举来攻,声势比前更大,眼看国土日蹙,逃亡无地,又不得不依靠岳,韩诸将,为她抵抗金兵。接到岳武穆奏疏,非但全照所说行事,并以亲笔下诏,除收复失地不要通过在此从前界线外(仍恐激怒金人,心怀畏惧),一切均许便宜措置。又命山东、荆南各路军统归岳武穆节制,并还慰问岳武穆的全军人兵。岳武穆接到诏旨,尤其加紧准备,当年1四月,又除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岳武穆在霎时诸将中,年纪最轻(时年三十二岁),地位本在张浚、刘椅、张俊、韩世忠诸大将之下,忽然获得赵构的鼓励和依赖,以为可以取回中原,行其理想,自然感奋卓殊。估算先把郢州攻下,再去收复其余州郡。发兵渡江的那一天,船到中游,见江波浩荡,上下天光,慨对黄机密等说:“如此大好江山,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此时若不大破贼兵,收复曲靖六郡,我岳飞更无精神见此江水了!”
  到了嘉兴三年十月,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王翊来见宋高宗,索还刘豫的擒敌和原先曾在西南、后又逃往江南客车民,并要把大江以北的土地,都划归给汉好刘豫。这多亏之前秦相向赵构建议的求和陈设。
  殿中侍上卿常同说:“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本人。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
  赵构说:“现在保障的兵力只有二十万,怎么打得过金人呢?”
  常同答道:“古人一城一旅可致酷派,从没听说有二十万老总,还在惶恐不安仇敌的道理。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啊!”
  赵构听了竟不理睬,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去向金人求和。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一面分路南侵,并命汉好刘豫,引导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不是韩。岳、吴玖等抗敌名将将其屏蔽,江南岭表一带大约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闹得终日惶惶,无计可施。
  大连六年5月,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岳、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便上奏本,大意说:“西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诺基亚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北望中原,常怀愤惕,不敢暇逸。而益州僻在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系中原之心。请临建康,抚三军以图复苏。”
  宋高宗正在犹疑不决,忽听音信,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大举侵犯。赵构吓得赶紧逃往平江,命秦太师为行营留守,并参决上卿省枢密院事。二次拜相,威权更重。自从范宗尹、秦太师等次第免官那三四年中,韩、岳诸将分别收复了不少失地,内中势如破竹,立功最多的是岳武穆。
  秦会之二次当权将来,一心媚外通敌,专和那个抗敌将士作梗,诸将反复为山止篑。若非岳鹏举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爱民有方,四处都有义军响应,百姓欢迎,军民一心,所向披靡,接连先后一遍大战役,都将敌人的主力攻破,非但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成了一种空喊,永无指望,便这汉朝半壁残山剩水,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
  宋军兵到郢州,正是三月端阳。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号“万人敌”。部下还有金、齐合派的广大勇将精锐,胡作非为,兵力甚强。正在准备过节,忽听岳武穆兵到,立刻登城抗拒。
  岳鹏举早知当地时势,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说:“你们都是宋人,曾受本朝厚恩,为什么叛降刘豫,去做金人的汉奸?”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前几天各为其主,少说废话!”
  岳飞大怒,连进攻了二日,军吏忽在夜间来报:“因为军队急行,后边粮船忽遇风波,暂时还无法到,粮草恐不敷用。”岳飞便问:“余粮还有稍稍?”军吏答说:“够吃两顿。”岳武穆笑说:“我军明儿早上已时便可破贼,只消一顿饱餐足矣。”
  岳武穆当夜传令,命全军半夜吃光,趁着月中天阴,偃旗息鼓,轻悄悄借着地形和大树隐蔽,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等天快亮,突然进攻。另派岳云引导了五百“背嵬军”,进攻西南城角敌楼,再命徐庆、汤怀、张显带兵在后接应。
  那敌楼因崖而建,甚为高大,下边都是野草杂树,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京超自恃武勇无敌,初来不曾留意。岳飞大军攻城又在庄重,虚张声势,喊杀震野。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忙上尊重城楼防御时,岳云早带了五百“背鬼军”进到东南脚了。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匆匆迎敌。见宋军势猛,正在慌乱,那五百“背鬼军”,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手持护手钩,一个踏着一个肩膀,分几处连肩而上,守城贼兵立被杀散。
  岳云手持铁锥当先,刚一上城,便将迎面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一声喊杀,纷纭拔出腰刀,上前猛斫,只杀得那伙金兵狼逃鼠窜,鬼哭神号,好些坠城而死。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怒火就往上撞,一路赶超,恨不得斩尽杀绝才能解恨。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先将城门大开,放进徐庆、汤怀、张显,两下聚集,威势更盛。
  城内除贼兵外,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大将和好几千部队,做梦也没悟出宋军来势那样快速,一清早便将西南城攻破,杀了进来。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徐庆等曾经城中百姓引导,分头杀到。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连马都没赶趟骑上,便被徐庆一枪刺死,另一金将,也为汤怀、张显所杀。
  金,齐的兵心胆已寒,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投降免死!”便忙丢了武器,纷纭跪倒。有那还想冲破逃走的金邦头目,均被宋军追上打死。
  岳云更是猛将,见了黑衣金兵,举椎就打,所带“背鬼军”又都武艺(英文名:wǔ yì)高强,动作如飞,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因见宋军来势甚猛,下令准备滚木擂石,等宋军攻到城脚,往下打时,遥闻城内呐喊之声。四次命人往探,均未回来,也无人来打招呼。心正忧急,不料岳云来势特炔,无所畏惧。等到发现,宋军已由城内杀来。
  京超知道不妙,刚由城上逃下,一跃上马,正遇岳云。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被岳云用铁椎一挡,震得两膀发麻,大约得了。才知那员小将比她决定得多,不禁大惊,回马便逃。京超一走,城上守军纷繁溃窜。多少个抢在后边的“背鬼军”又将城门打开,岳武穆的阵容立刻冲杀进来。
  京超逃出不远,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响当当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心想:“马黄日常依靠兀术的势力,横行霸道;明日刚刚让他做个替死鬼,挡上一阵,我好逃走。”忙把马一拨,竟由左侧小巷中纵马逃去。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只要逃到城上,便可越城出逃。不料岳云早认出他是上校京超,怎肯放过?又见前边虽有金兵迎抗,张宪、牛皋、王贵已由末端杀到,随将椎一挥,飞步赶了下来。
  京超马快,逃到崖前,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如果弃立即崖,越城而逃,也许有望。也是惊慌太甚,拼命纵马飞驰,等到崖前,业已收不住势。只得把两腿一夹,纵马顺坡而上,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不料马前立着一块优异崖石,离地有三四尺高,百忙中猛一拎马缰,妄想硬蹿上去。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一个猛劲,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右腿立即折断,连马带人一齐翻落。京超左膀已折,惊慌过甚,口虽急呼“将军饶命”,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见她今天那么骄狂,今天却是那样凶狡无耻,不禁有气,扬手一铁椎,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深嵌入骨,就此毙命。岳云割下首级,又往回跑。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随同刘豫、李成连破了广大州郡,自负功高,兀术却命她当了一名副将,随同京超镇守郢州,心中大是不服。因所部四千金兵都是久战的有力,一见京超失利,城被夺回,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好丢京超的脸。正吩咐手下兵将随她拼斗,不许后退,忽见宋军来到,当头一员手持长枪地铁兵连马都未骑。只当也和原先所遇宋将一如既往,凭起先中一对铁架,一照面便可打死。刚把双槊一扬,匹马领先,未容开口,来将已经冲到马前,耳听一声大喝:“张宪在此!”声如洪钟,甚是震耳。心中一惊,忙把双槊一分,扬架便打。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看出仇敌身材高大,势猛力沉,早已打好主意。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先将仇敌的劲卸去,更不容第二架打到,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抖起一个寒光,分心就刺。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负痛情急中,再用右手槊猛力一撩,张宪就势一挑,当时把尸首挑起,撞向住户屋檐之上,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牛皋、王贵再往上一追杀,那些金兵金将挨着就死,自然抵挡不住。
  城中人民常常受尽仇人欺凌抢掠,见宋军把城攻破,统兵大将又是岳武穆,全都惊喜欲狂,纷繁爬到屋顶上边观战。一见金、齐的兵逃过,拿了砖头瓦块往下就打。金兵空被打得风声鹤唳,心中恨毒,无计可施。
  张宪、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一面用砖块屋瓦乱打敌军;一面同声呐喊说:“那几个狗强盗,奸淫掳抢,无恶不作,大家恨他惊人。诸位将军千万要替我们报仇雪耻,不要放跑一个!”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
  这一来,尤其激动众兵将的义愤,追杀更急。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又被人民们纷繁赶出,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敌军的遗骸随处可遇。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又被岳云和所带“背鬼军”迎头截住。
  岳云本来照旧想擒些回去,因背后的普通人纷繁赶来,同声咒骂喊杀,好在并未奉到将令,那么些金兵又都情急顽抗,两下一夹攻,又杀死了十之八九。不是傅庆由前面赶来,说要擒些俘虏审问,几乎杀光。
  这一仗,共杀死了七八千,金兵占六千上述,下余贼兵整体低头。
  岳鹏举进城安民,问知前事,对众将道:“兀术派来帮衬京超守城的兵将,只生擒了数十人,余均被自己军民杀死。即便由于民愤使然,但是两军相持,降者免死。并非敬服敌人,以表仁义之师,用意是使敌人上阵时,有了和平解决免死的生路,便可裁减他们的志气。否则,打起仗来人们拼命,我军就能胜利,也在所难免于多出伤亡,何况还可探听出众多底牌呢。本次杀得太多,都是本帅疏忽,又有过多是公民们打死雪耻,难怪你们。功劳照记,下次对敌,却是不可。”
  众将同声应诺。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岳鹏举问知刘揖经常专向金、齐两面讨好,于中取利。表面上不要做恶人,背后尽出坏主意。方才金将中枪落猴时,刘揖看出不妙。恰巧左近有一民家,与其相识,主人此前受到贼兵纷扰,他早已出头阻止。以为对那家有过功利,便溜了进来,许以重利,打算隐藏些日,偷空出城逃走。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照样恨他,话未说几句,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任他喊爹喊娘,全都不听。跟着同了有的街坊,将他绑送大营。岳武穆再回顾刘揖前天城上的答复,更加有气。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说:“金、齐虚实,我全驾驭……”岳武穆已命推出斩首。王贵问道:“此贼颇知仇人虚实,上校为什么不问而斩?”
  岳鹏举笑道:“要知仇敌虚实,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操练的精明探报,岂能倚靠那类乱臣贼子?休说逆贼丧心病狂,所说未必可靠,即便所说是真,必先许其不死,才肯吐实。问明再斩,失信于贼,所失大矣。”
  吉青又问:“少将用兵,一向以少胜多。本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我军倒有五万之众,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岂非小题大做了么?”
  岳武穆笑道:“五倍而图,十倍而攻;不胜则保全力以退;退必相机再战。先发制人,胜者为多。郢州时势险要,京超。马黄都是金、齐猛将,号‘万人敌’。我以全军之力,连夜急行,一举将其砍下,下余贼占州郡,闻风胆寒。只要分兵往击,破之必矣。”众将闻言,越发尊崇,暗赞不已。
  岳武穆随命张宪、徐庆带兵收复安康。贼将王嵩闻报,不战而逃,退保随城。岳武穆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只带八天粮草,往攻随城。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生擒王嵩斩首,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岳鹏举再命张宪、徐庆收复唐、邓二州,自领大兵往攻海口。李成闻报,带领金、齐十多万阵容,出城四十里迎敌。王贵首先讨命出战,牛皋、吉青也要同去。
  岳鹏举见贼兵左临襄江,右布平野,密压压一大片,刀枪耀日,旗帜如林,比自己的武装,少说也多三倍以上。笑对王贵等说:“你们莫忙!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我输给,受过两回教训,必有局地打算,不料照旧这么愚昧。自来步兵战斗,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步兵列于平地。固然军事众多,一击必败!”
  随命王贵、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往攻李成的骑兵;再命牛皋指引三千“游奕军”往攻李成的步兵,自率诸将随之接应。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作威作福。不料王贵、吉青带兵赶来,手下兵将都持长枪,见马就刺。贼骑马倒人翻,后队无法再进,再吃前边退逃的骑队一冲,军心大乱。王贵、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一鼓作气。贼军骑兵全数溃逃,互相争论,有广大都被挤坠江中,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指导三千精骑冲杀进去,一路刀斫枪挑,勇不可当。贼兵又是一阵大乱,岳鹏举大军再往上一涌,杀得李成带了散兵溃卒,连夜逃走。
  那首次大战,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土崩瓦解,收复了邢台府。刘豫听说李成退步,又派了二十万援兵,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号称三十万三军,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还想夺取信阳,报那往往败北之仇。
  岳武穆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李成本次打算以多为胜,不再摆列阵势,一味猛冲。王万先领兵诈败,李成贼兵正往前进,不料岳鹏举同了全军众将,连埋伏带截击,分七八路杀到,伏尸将三十里。同时张宪、徐庆也将唐、邓二州攻下,邢台六郡全被收复。

  过了几天,岳武穆正和黄机密等幕僚商计军情,张宪来报,擒到一名间谍。猛生一计,便和黄机密说了。黄机密道:“此事不成无害,成则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一个大害了。”岳鹏举点头称是。密谈了一阵,随向张宪提示机宜,命先陈设好了奸细的住处,再选上一些官兵先住进去,然后升帐审问间谍。
  间谍乃是兀术心腹杨勇,被擒将来,只说凶多吉少,心胆先寒。隔了一会,忽听传呼少将升帐,跟着便有军校提审。勉强挣扎着随到宣抚大堂一看,岳鹏举坐在当中,两旁卫士刀枪雪亮,威风凛凛,还未近前,便听呼喝堂威。
  军吏禀告:“金邦奸细身有腰牌,请按军法斩首!”杨勇尤其胆落魂飞,伏地不起。心正叫不迭的苦,连想:“死定了!死定了!”
  忽听岳鹏举大喝:“奸细抬头答话!”吓得他战战兢刚喊得一声。“将官饶命!”目光随地,瞥见岳武穆双眸炯炯有光,英威逼人,正在朝她凝视。心里一震,由不得把头一低,何地还敢仰视!心正急得魂飞天外,周身发抖。忽听传令:“退堂,将奸细带往里面审问!”跟着又听脚步走动。
  他偷眼一看,岳武穆人已入内,两旁卫士刀斧手刚刚退去,身后便有人来解绑。回看一看,正是岳鹏举身旁那位姓张的豆蔻年华将军。只得随着,连过了几层院落,到一院落之内。进屋一看,只岳飞一人独坐,桌上杯盘狼藉,满屋酒气熏人,如同先前酒还没有吃完,便出审问神气。以为岳武穆想骗他的供词,心中略定,忙即跪下。杨勇暗忖:“自己当了多年间谍,连经风险,都被逃脱。除非当时将本身斩首,我算认命,只要有过十天半月蘑菇,就能想出脱身之计。反正你和我是投机,我只可以说点皮面话把您稳住,才好脱身,要骗我真正口供,却是休想。”
  心正盘算,忽听岳武穆道:“张宪,将门关好,不许有人走进。”随将案子一拍,骂道:“大胆张斌!本帅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到临安去,请东魏王借着约会金人侵宋为由,诱兀术落网,里应外合,大破金兵,以免相互残杀,受那外敌欺凌。二〇一八年庐州世界首次大战,刘麟偏又胆怯,迟不出手,以致金兵先退,失去机会。都是您一去不来,误了大事。新近又派人去和齐圣上研讨,日前回报,二〇一九年春季,定将兀术诱到清河入伏杀死,免他入手碍难。然后双方夹攻,把金兵全数消灭,宋、齐两国平分疆土。我事快办妥,你才回到,又将身藏的金兵腰牌被人看破,差一些没把自家的机密走漏。你自己研商,该当何罪!”
  杨勇误以为有了精力,忙说“因被金兵掳去,想趁机探听虚实,假意投降,新近才得逃回,原发腰牌已失”等语。
  岳武穆笑道:“那类腰牌,都由被擒奸细手中得来。我正奇怪你那腰牌上的全名本是王忠,怎会变作杨勇?照那样说就对了。你此行受苦还下小吗。”杨勇知道岳武穆不是简单受欺的人,便把金兵虚实连真带假说了很多。乘机又说:“这一次是由石嘴山逃来,前在东京(Tokyo)还结识了过多义民,将来往来便利,探敌简单。”
  岳武穆大喜道:“你所说金兵虚实,有无数齐皇上也曾致信说过。你居然探得如此详细,足可将功折罪了。侦敌队昨日添了有的新娘,归张宪将军指引,地点已换,可随去休息数日,不久还要用你呢。”
  杨勇极口称谢,刚随张宪要走,岳鹏举又喊回来说:“转眼就要大破金兵,你们那些敢死之士用处最大。近恐走漏天机,每人蒙着一片黑纱,什么人也不会认出面目,也不可能离开一步。违令者斩!你莫要久出新回,误犯军规。”
  杨勇诺诺连声,随同张宪由一又暗又窄的夹道走到一所僻静营房里去。张宪先取黑纱将脸给他蒙上,然后一并走进。里面先有十来个面蒙黑纱的勇士,起立行礼,喊了一声“张将军”,便不再说话。
  张宪又把杨勇引往一旁,嘱咐了几句,方始走去。食宿均有专人照顾,至极不错。杨勇久当细作,甚是好猾。恐被岳鹏举看破,全神关注苦盼早日摆脱,非但不向人询问虚实,偶听人家谈及军事,必以婉言劝告,表示他是岳武穆的暧昧。有人问她此行经过,也只应付,不肯多说。
  由第两天起,便见那么些蒙面壮士不断来回调动,也有探敌回来受到记功的。多是一进门先把敌人咒骂一阵,对于认贼作父。甘为仇人爪牙的禽兽,更是痛恨到极点。杨勇知道一露马脚休想活命,无奈这一队死士关防甚严,每一回调人出外探敌,都是张宪亲来,什么人也不敢私自走出。做贼心虚,分外忧急。好简单盼到第三日上,张宪忽把他带到岳武穆密室之内,将他大腿肚割开,把一封蜡九密书封藏在内。
  岳飞跟着走进,说:“现在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往见齐天皇,速讨回信,必有重赏。再若延误,休想活命!”随给百两银两与作路费,令其速行。
  杨勇自然大喜过望。临行,岳鹏举又将她几回喊回,再三叮嘱,加给了有的金珠,以供途中热切之用,最终才由张宪亲自护送,江边已有小船等候。杨勇谢了张宪,由船家扶上船去。仗着带有岳鹏举的令符,宋军境内,水陆交通。过界未来,更不用说。
  杨勇急于重回报功,日夜赶路,往见兀术,说了通过。兀术见信,又惊又怒,忙向金主奏报。刘豫偏不知趣,恰在那儿请立刘麟为皇太子,并催请金主命兀术、达赍早由清河起兵,大举灭宋。所说的话,正与岳武穆假送刘豫的信相合,不由金人不信。金主忙命兀术、达赍借南侵为由,往袭刘豫。
  兀术快到寿春,先遣人把刘麟召来商讨军情。一会面便动员埋伏,连所部军旅全数擒住,跟着进兵大梁。刘豫正在讲武射箭,向左右夸口:“金兵一来,此行灭宋无疑。”兀术已突入哈德门甘休,命刘豫出见,一把吸引,同到宣德门,命人押往金明池幽禁起来。
  第两日集合伪官,宣读金主诏旨,内有“建尔一邦,逮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的字句。随将太岁名号废去,另设行台少保省和广陵留守。一抄刘豫的家,共搜出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米九十多万石、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缗。刘豫五遍苦苦哀告,表示忠于金邦,死无二志。兀术。达赍理都没理,反骂了她一大顿。
  岳鹏举得信,立上奏疏,请乘刘豫新废,攻其无备,长驱收复中原。韩世忠也上奏说,机不可失,请大军北征。赵构虽连应对都尚未,金兵南犯清河之举却就此作罢。
  中山八年的春天,金人屯兵汴州、顺昌、淮阳、陈、蔡、徐、宿等地,积草屯粮,准备大举南侵。因岳鹏举、韩世忠、刘铸等不得轻侮,便乘赵构屡派王伦赴金求和的机遇,想下缓兵之计,答应将湖北州郡还给宋国。
  岳鹏举识破敌人阴谋,往见赵构,详陈利害。赵构只拿迎还太上皇梓宫(宋徽宗的棺椁)作题目,说:“和议必成,业已谈妥。”岳武穆力言:“仇敌不可相信!我国不可能言战,岂能言和?相臣(秦相)此举,不为国家根本打算,必有后患,未来不免被后人讥议。”赵构却也无话可答。
  秦会之闻言,更恨极了岳鹏举,便和金人私通信息,想好阴谋,将青海一部分州郡真个还给吴国,因而威权日重。赵构还恐岳鹏举不乐意,又下亲笔手札,归功于岳武穆,说:“全靠卿能抗敌,才能赢得这么好的结果。”岳武穆好生不快,对黄机密等幕僚说:“敌人虎狼,哪有信义!权奸用事,后患无穷矣。”相互愤慨了阵阵,知道赵构不听劝说,便在暗中加速磨练,开发营田,以为将来之计。
  保定九年十二月,赵构因收还了一些残破的州郡,大赦天下。十5月,又因和议成功,升赏文武百官,加封岳鹏举,进秩一等。
  岳鹏举连上五遍奏疏力辞,大意说:“那是国家的污辱,不是可喜可贺之事。以此论功行赏,徒使仇敌奚弄;未来敌寇叛盟,更失朝廷得体。敌人以和议为饵,欺骗我国已十多年。廷臣庸懦无谋,使国家蒙此奇耻,流毒无穷,举国臣民皆所难过。今金人突然无故请和,不是怀着祸机,便因其中空虚,为此诡计。明为还土地,实是当作寄存一样。臣实不敢拜命。”
  秦太师知道赵构希图苟安,又怕赵煊还朝,便说:“岳武穆跋倔扈强,拥有重兵,须防变乱。”劝赵构以温言劝谕,强令拜命。一面却严令岳鹏举:“新界军民,不许结纳。如有北方逃来的全员,都要送还金邦,不许宋军渡河来回。”岳鹏举自然愤激,并未照办。
  哈尔滨十年二月,金人准备完成,果然大举渡河,分道南侵。那时达赍因为谋反被杀,主帅只兀术一人,兵力比前更强。自领孔彦舟等叛将直攻大梁,命乌噜取归德,李成取浙江,分攻各州府县,左监军萨利干由河中攻击江西。秦桧奏保的日本首都留守孟瘦、卢布尔雅那留守路允迪,全都开城让步。下余西藏州县官府,多半是秦会之的奸党,不是弃城出逃,就是投降。只有拱州守臣工糙、松原知府魏经战死捐躯。湖南各州县守臣,也是不降即逃。
  宋室君臣一日数惊,远近震动。兀术只个把月工夫,便将二〇一八年退赔吴国的一对州郡又夺了去,越发快心遂意,以为兵强将勇,又有秦相内应,专和多少个抗敌的将领作梗,定是如火如荼。没悟出上来所得州县,沾了秦相的光,守土官将都是粮饷,自然抢夺不难。再往前进,便吃了大亏。
  也只有个把月的工夫,宋将吴磷首先大胜金兵于扶风,萨里(萨利)干大约全军覆没。同时,刘铸指点所部兵将去之前本东京赴任,途中闻说金人败盟,由涡口(疏勒河相邻)兼程而进,又大败金人于顺昌。
  岳武穆那面更是一得急报,立命张宪,王贵、牛皋。杨再兴、李宝等十多员勇将分兵攻打西京、汝南、塞维利亚、颖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地。命梁兴渡河,联合太行山忠义巡社和两河四方义军攻取河东新疆诸州县。又命岳亨、吉青、汤怀。张显东援刘铸,霍锐和杨幺手下跌将黄佐、杨钦等西援郭浩。自领大少将驱向敌,准备一举收复中原。
  不消多日,牛皋、杨再兴首先在京西打了一个小胜仗,李宝连攻曹州、宛亭县和地中海庙(镇),三战皆胜,杀死金邦大将鹊眼娃他爹和另三名金将。
  闰八月,张宪折桂金兵于颖昌府,将城收复。跟着进兵,将金将韩常杀得一败如水,又收复了陈州。韩常是金邦有名大将,气愤可是,调来援兵镇国大王邪也学堇,带了六千铁骑,乘虚偷袭颖昌,又被董先、姚政杀得一败如水。
  当天,王贵部将杨成收复金沙萨,将金邦大将漫独化杀了个衰老。十一月底一,张应、韩清收复西京,牛皋、傅选在京西又打了一个胜仗,跟着又在亚马逊河岸上大获全胜。另一路孟邦杰收复了永安军,又命部将杨遇收复了南城军,跟着一块儿刘政攻打西京。伪军守将李成、王胜等带兵十余万,遗弃许昌,逃往孟县。
  这一个全是岳鹏举先后选取起来的勇将,所有官兵都受过极好的教练,明于战术战略,领有策略。所到之处、一往无前。共只三个多月差不多,便将福建州郡全都收复。岳鹏举将阵容留驻颖昌,命诸将分道出战,往破金兵。自领一队骑士驻扎鄙城,准备即日北进,军威越盛。韩世忠又一呵而就收复了海州。金兵遍地挫败,兀术大惧。
  赵构既怕赵煊回来,要他让位,又觉临安业已残破,江南风景秀丽,越多享受,只要保住那半壁残山剩水,已是喜形于色;又听了秦相的谗言,觉着打了胜仗,求和易于。忙命司农少卿李若虚赶往军前,面谕岳鹏举:“只可退守,不许前进。”岳鹏举不听!若虚见连打胜仗,士气高昂,岳武穆更是为国公忠,智勇过人,好生感动,便对岳武穆说:“你只管进兵,朝廷若问,就终于自己把旨意传错便了。”岳鹏举大喜,接连出兵又打了三次胜仗。
  赵构连接各路捷报,前方将帅都主张以极力将金兵消灭。岳武穆所奏更是高兴,义正词严,实在无话可说,只得再下诏旨,劝岳鹏举保全实力,不可冒险。
  岳武穆看出金人只想依靠奸臣秦太师,伎俩已穷。先不回奏,只命将士每一日搦战,咒骂不已。兀术怒形于色,打算倚仗人多,与岳鹏举一决胜负,召集龙虎大王、盖天王和韩常等诸多协同出战。
  岳鹏举先命岳云指引三千人马往冲敌阵,如不可以胜,便按军法从事!
  岳云经过这个年的磨砺,本领更高,所部“背鬼”、“游奕”两军,又是岳武穆军中有意的有力,都能各自为战,一以当百,当时冲入敌阵。由早起战到午后,连伤了重重敌将,金兵杀伤甚众,并夺了数百匹战马。不料兀术怒火头上,亲自督战,派了大队金兵杀来,忙又回兵冲杀。尽管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无奈金兵越杀越来越多。眼看陷入重围,正打算率众拼命,忽见东南角上敌阵大乱,知道来了接应,急忙冲杀过去。
  原来兀术正在西南高坡上指挥督战,严令部下金兵,只许前进,不许后退,非生擒岳云不可!忽听下边喊杀之声,仔细一看,由北面杀来一支宋军,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大将,威风凛凛,勇不可当。迎敌兵将略微挨近,不是被她刺死,便被军事打落马下。素以勇悍闻名的盖天大王手持双铁锤,上前迎敌,才一照面,便被来将手起一枪,拨开双锤,当胸刺透。连尸体也由当时引起,甩向一旁,双锤同时飞落出去,又砸伤了一些个金兵。随来宋军好似生气勃勃一般,勇猛非凡,转眼便被杀出一条人弄,直奔那面山坡而来。刚呆得一呆,忽听巴中量在旁低语道:“殿下还忧伤走!”一句话把兀术提示,话也顾不得说,忙即起来,往坡后逃去。
  金昌蚩先见岳云只带少数三军,便来冲击,知道岳鹏举用兵如神,早防中计。一见那支宋军突由末端杀来,越料不妙。忙代兀术传下急令,命龙虎大工和勇将阿里朵李茎先未来将敌住,一面命全军速退第二层阵地,紧守待命。刚把令传完,宋将武力已快杀到坡前。龙虎大王、阿里朵学茧哪知厉害,同声怒吼,急迅催马杀上前去。云南普洱茶量见势不好,手朝兀术的女婿夏金吾一招,一同早先,就此溜去。
  来的那员战将正是杨再兴,奉了岳鹏举急令,由京西回军绕向敌军之后,接应岳云,先挫敌军的锐气。再兴来到当地,因见金兵势盛,喊杀震天,正恐岳云有失,忽见南面山坡上立有一面杏粉色的大纛旗,知是大敌主帅所在,忙一摆手中枪,绕向侧面,一声大喝,匹马超过,冲杀过去。
  再兴本领高强,部下四千兵将都是无所畏惧。本来出乎意料冲向敌后,擒杀仇敌主将并非无望。无奈兀术屡为岳鹏举所败,存有警惕心,身旁保卫的心腹兵将什么多,初上来都能大力迎敌,再兴固然得胜,却耽延了些时候。眼看杀到坡前,瞥见两员金将怒吼杀来。更不回应,先将阿里朵丰堇的大刀一枪磕飞,人也坠马逃走。龙虎大王正由侧面来攻,吃再兴一军旅将马头打碎,连人扫中,马倒人翻,被金兵抢救了去。再兴满想生擒兀术,连忙冲上山坡一看,人已逃光,手起一枪,将大纛旗打断,跟着又往人多之处杀去。
  岳云正携带人马冲杀过来,两军会晤,杀得金兵尸横遍野。一贯追到金兵第二层阵地,接到撤退信号,方同将所得的战三保太监敌将的首级带回交令。
  兀术先以为岳鹏举必有巧计,事后才知共只岳云、杨再兴那七千人马,竟将他多出十倍的兵将杀了一个小败。当时愧愤交加,越想越气。
  亢术先练有一支骑兵,号称“拐子马”。每多个人三骑为一联,人马皆披重铠。马头上佩有利刃,立即人都端着极锋利的长枪。每联马前还配有一个特制的拒马刺,上起阵来宛如一层接一层的铁墙,戈甲鲜明,惧眼生光,遇人人死,遇马马伤。蒙受平原旷野,冲起锋来,万蹄踏尘,惊天动地。后边再有千百人擂鼓助威,声势越来越惊人。兀术平日看得最重,这一次出征,先在顺昌府因遭大雨,“拐子马”为刘铸所败,连死带伤去了一小半,极度可惜。因往襄汉这一路,平原无多,再往前进,愈多水路,本来留在后边,不舍轻用。也是一代情急无计,以为当地战场是平野,可以一试,便调了来。当日命韩常暗带三千“拐于马”先出挑衅。
  岳鹏举遥望金兵后边旗帜特多,前边尘土飞扬,远望好似裹着一团轻雾。想起刘椅前些日来信和在此之前的情报,忙传密令,命众将分别准备。再命岳云、杨再兴同出迎敌。告以“敌军后边藏有精锐,也许就是兀术所练‘拐子马’、‘铁浮图’之类,本次不比上次,你二人能胜则进,无法胜则退,切记不可多伤将士。”
  二将领命出战,望见对战敌兵手挥大旗,极少持有武器,越知有诈。岳云首命将士留意,不要急进,随同再兴超越迎敌。来将正是韩常,刚一交手,便自逃退;前边金兵跟着纷纭逃窜。再兴要追,岳云快速拦住道:“敌将不战而逃,敌兵都往旁边逃散,必有诡计。”再兴方说“无妨”,忽见金兵散处,后边忽然涌现出大队铁骑。再兴笑说:“这东西平地境遇,果然厉害,可命众将士后退,我七个先讨他一点彩头再走什么?”
  岳云回头,“背鬼军”部将王纲带了五六十名骑兵由后到来。大喝:“那东西也和它硬拼么?飞快传令快退,我和杨将军稍微试它弹指间就回到了。”话刚说完,一看再兴已单骑向前,便跃马赶上前去。
  为首金将刘大保,首吃杨再兴迎住,共只三个回合,便中枪落马。另一金将正是阿里朵学堇,吃岳云迎住,才一触及,便被岳云铁椎震得两膀皆麻。身后大队“拐子马”一拥而来,连后退都难,吓得慌不迭往斜刺里逃去。
  再兴、岳云虽看出“拐子马”来势凶猛,仍想试它刹那间,不顾追敌,各催战马,冲杀上前。初意是想查看“拐子马”是或不是足以砍下,又想迎头打死一些,看看马倒从此是何光景。什么人知兀术“拐子马”每几人三骑为一联,每十联为一小队,均能各自力战,并有大小将校指导,先二敌将只是同来诱敌,并不相干。
  再兴胆大气粗,临敌最勇,手中所用铁枪又长,见岳云忽然立马寓目,喊声“快杀!”便单人独骑,挺枪直上。上来一枪,刚将一头一联的立即敌兵长枪打落,连伤了多少个,还想多杀多少个时;没悟出那一个铁骑久经锻炼,上起阵来,一味前冲,人虽杀死,马却不停,又都披甲,只露四脚,并有一个形如铁环的拒马刺挡在头里。坐下马先禁不住,左右两边的“拐子马”再纷纭冲杀上来,尤其难当。
  再兴不是闪避得快,坐下马已不死必伤了。盛气头上,还不肯退,反扑猛力一枪,刚将左手冲来的一联破甲透颈而过,连伤两马;立刻敌兵也有一人滚落,被旁边的马踏死。左侧又有数十联“拐子马”涌到,靠近的一联敌马,手中长枪已朝再兴人马猛刺过来。眼看事势危急,人不受伤,马也必死。
  忽听大喝,一条人影带着一团寒光,突由斜刺里横飞过来。跟着便听玱琅琅一片急响,目光遍地,正是岳云。连马都没骑,赶来接应;纵身一铁椎,先将敌兵的三支长枪全数打飞,再猛力将椎一挥,内中两马的头立被砸烂,下剩一马也受了伤。
  再兴还从未看清,岳云已不复恋战,回手朝再兴马股一拍。那类久经陶冶的良马,获得退回的信号,立往来路跑去。再兴因岳云孤身应战,又未骑马,自不放心。刚要回援,忽听收兵信号,同时瞥见岳云已连蹿带跳,飞驰追上。口里一声呼哨,所骑战马便由前面奔腾而来,到了近前。岳云纵身上马,那才并骑同回。
  原来岳云看出“拐子马”前有一个拒马刺,不能够近前,恐爱马受伤,又见再兴危急,忙即甘休纵身赶去,将再兴接应下来。“拐子马”身披重甲,三马连环,看去声势猛恶,行动到底较慢,自然追他不上。
  二人回离阵地不远,正恐敌骑追来,难以反抗。忽见两名骑兵由满地野草中左转右折,飞驰而来。相会便说:“少校恐敌骑猛冲,已有防患,前半有陷阱和绊马桩,后半是照第四十三行营图设的,请二位儒将过时留意。”说时,王纲带了五十名武装部队,也由侧面飞驰而至。
  岳云问他:“怎么不曾回营?”王纲答说:“因见金将落荒逃走,就便境遇,将他杀死,由此晚来了一步。”多少人回营一看,全军业已后退十五里。岳鹏举同了徐庆、陈经、黄机密等正在当下遥望,会见问了几句,便命同退。
  那统领“拐子马”的名叫噶嗜,闻报两员挑衅的金将均被宋军杀死,大怒追来。遥望宋军阵地营垒森列,旌旗如林,只是静悄悄地不见一兵一卒。随听侦骑来报,说前面设有绊马桩。正命破桩而进,忽听后面金鼓齐鸣,号炮四起,左左边沿草地里,立有大批运载火箭射来,同时又接兀术急令说,宋军不战而退,必有准备,命速回兵。噶噜只得带了三千“拐子马”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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