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传: 第一六回  大势论当前 请此日定策兴师 营田汉水  悲歌言壮志 问何时长车雪耻 痛饮黄龙

  那时小奶奶媳业已吸纳洪州衙内。岳鹏举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兵发三沙。暑热行军,连用计带用兵,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衰老。曹成杀一阵,败一阵,由金昌太平场制服。逃到北藏岭、上梧关,收集残兵十余万,据险固守,又被连接砍下。手下勇将杨再兴,因和岳武穆是老相识,也被收降了去。所占用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武穆分兵攻破,实在势穷力蹙,只得指点残兵一路溃逃,投降了韩世忠。
  当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广陵之时,数以千计的天皇国戚、文武群臣,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到了金邦,受不尽的虐待凌辱,有的当时惨遭残杀,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终于谢世,可以保得一命的极少。唯有秦太师同妻王氏,到了燕京从此,金主吴乞买先将她夫妻赐给达赉为奴。秦太师受苦然则,常和王氏抱头痛哭,说此生在负才华,一为俘虏,永无出头之日。
  不料达赉因知秦太师是后晋探花,又是长史中丞,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等到看出她心胆已寒,才故作不知,借着一个时机,与他相见。立谈之下,便命沐浴更衣,将她夫妻接进府去又研讨了阵阵,命他参谋军事,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相待甚厚。
  秦太师夫妇做梦也没悟出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擒敌,居然青云直上,当了大官,不由得感恩戴义,出于意外。后又听说,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后听兀术说起他的才名,才得访查出来,加以引用。由此,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
  那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二人常召秦太师夫妇饮宴,王氏人本机巧阴险,颇得二酋宠信,常预密谋。后来达赉围攻楚州,秦相夫妇随军南侵,为金兵划策,更得宠信。
  那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说:“唐代民意未死,我军近期就算得胜,不过各地义军纷起,其余还有一些新起的勇将如岳鹏举、吴玠、吴磷之流,都是劲将。照这么下来,非但西北半壁难于吞并,连已夺到手的中原肥沃之地也恐不能长保,为今之计,唯有派上一多少个闻名望的西汉降官,许以重利,故意放她回国,命以和议打动宋主,作为内应,才能得志。赵构庸懦昏愚,素无大志,一听和议可成,定然求之不得。等派去的降官执掌国政之后,再用她的威武,专制诸将的时,那样我军才有机可乘,进能够战,退可以保。和战两面,都在我军了然其中,贯虱穿杨。”
  达赉看完大喜,连称妙计。一算宋代这个降官,只有秦相有才,可共机密。未被俘之前,当过太史中丞,并曾有过抗金的谈话,颇闻名望,用作内应,再好没有。正想命他夫妻同回,不料兀术也将秦会之夫妇看中,也有通信,除提醒秦会之机宜外,并说:“王氏聪明可供机密,遇事不妨与他研讨。将来金兵假如包涵东北,便立秦相为君。赵构如对秦太师不利,立统雄兵百万,为他算账,秦会之不照所说行事,也决不容。”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帮凶,有这么的主人翁为她撑腰自然得意。觉着敌人得志,自可称帝南方,成为一国之主,即便划江为界,也必享受沸腾,永保公侯将相之位,真个心旷神怡,感激无比。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口称“千岁”,跪倒谢恩,连眼泪也挤了下来。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正好撞上,连夸:“你真是我金邦的忠臣。”秦太师夫妇忙又跪倒谢恩,不住拭泪。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方始转嗔为喜。两下密计了某些天,达赉才给了诸多金珠,派人护送秦太师夫妇驾上小舟,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
  众朝臣因被掳的文明群臣甚多,唯有秦相一人生还,连妻王氏也带了来。中间路两三千里,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逾河越海,安然到达,许多可疑,都存疑他是金邦派来的耳目。偏生奸相范宗尹和安徽抚慰大使李回,在此之前和秦会之交好,又受了不少贿赂,极力替他表明,弁向赵构保奏,说秦相是个忠臣。赵构便命人见。
  秦相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刚一会见,便说:“如今地势,只宜和而不宜战。休说金兵强盛,我军决非其敌,国王圣前几天纵,出将入相,好不难上膺天命,神器有归,华为大业,期于指顾。假设两宫还朝,国君定必退居藩封,内招猜疑,拥虚名而受实祸。何况两宫(指道君皇帝父子)在日,任用六贼,朝廷失政,人怀怨望,再若重登大宝,必致众叛亲离。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便那西北半壁也无法保矣。”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底子呈上。
  赵构本就害怕仇人,不愿二圣还朝,一见秦太师所写书稿,非但文章甚好,对于金邦的地貌和兵力的强大厉害,更说得详详细细,有条理,不禁又惊又喜。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一家子流离逃亡之痛。是和是战,尚还心神不定。有起事来,只管怯敌先逃,一面却想借助一些大臣大将和新起来的韩、岳诸军,为他保持江淮,以多杀仇敌为喜。自从秦相回朝,在便殿单独召见,密谈了两遍,那才专心一意,想与金人解仇求和,对于秦相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曾对左右达官妃嫔说:“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
  赵构遵循秦太师之计,专心求和。金人却是分兵几路,四处焚掠,攻陷州郡,一路连破限、原、环。庆诸州。不是大将吴玠、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僧人原单刀赴会,大破金兵,大约连青海也被夺去。另一路入侵熙和,副总管列惟辅战死就义。
  金人因所占有的各州郡义军纷起,当时海南境义兵风水军最有名,面上都刺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风水。而新疆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有名(先河在安康、汉中一带,后来伸张到江苏、西藏)。红中军声势浩大,社团极密,用建炎年号,但毫无古代官号。见有不愿降敌、从金国逃回的官民,便厚赠衣粮,护送出境;路上见有宋官旗帜,马上引去,绝不杀害。遇敌即奋死进攻,决不畏避。他们声称:“只等官兵过河,并不要多,大家自有力量杀尽金虏。”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宗翰几乎被擒。金人痛恨红中,捕逐最急,但不得不妄杀平民泄愤,不能获得真红中,不可能镇压,又急又怒。忽下密令,命各路金兵四处找寻云南、湖北的善良百姓和中途的商贾乘客,称为客户。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锁押在云中内外,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有的押往关外各个族部落,以人换马;其它还有许多,竟被挖了大坑活埋。死的多样,活的更加受罪无穷。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逢人哭诉,惨不忍闻。
  朝臣据实奏报,赵构听信秦相之言,只想保持自己从容,竟然是司空见惯。才只半年,便把秦会之升为首相。等烟台二年七月,回到明州随后,秦会之晋升太快,朝臣不满。又因恃宠放肆,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紧要仍然口口声声高谈和议,金兵却是一味南犯,进攻不已。赵构对他减去了信心,那才将其临时罢免。往日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金邦却尚未派一使臣来宋。
  岳武穆自从平定了曹成,便奉朝命,授为昭通大夫、武安军承宜使。那时,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并与金人会同南侵,共出动五十万,命降贼李成为前锋,攻陷了遵义府和唐。邓、随、郢、扬州军等地。每占一处州郡,均分派兵镇守,一面打算煽动青海湖水寨首领杨么,想用军船攻打岳州、巴中、汉阳、蘄州、黄州,顺流而下,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青海陆路往福建进发,声势甚是浩大。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严命岳武穆防堵。
  哈尔滨四年5月,岳武穆由广东、南路舒、薪州制置使,又除兼(“除”是实授,“兼”是仍兼原职)荆南鄂岳州制置使。立上奏疏,请朝廷许他收复三亚六郡。
  那时秦相还未二次当政。赵构就算苦盼求和,但见金人不断南侵,刘豫、李成等叛贼又联合金兵大举来攻,声势比前更大,眼看国土日蹙,逃亡无地,又不得不依靠岳,韩诸将,为她抵抗金兵。接到岳武穆奏疏,非但全照所说行事,并以亲笔下诏,除收复失地不要通过以前界线外(仍恐激怒金人,心怀畏惧),一切均许便宜措置。又命江苏、荆南各路军统归岳鹏举节制,并还慰问岳鹏举的全军人兵。岳武穆接到诏旨,尤其加紧准备,当年仲夏,又除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岳鹏举在马上诸将中,年纪最轻(时年三十二岁),地位本在张浚、刘椅、张俊、韩世忠诸大将之下,忽然得到赵构的鼓励和相信,以为可以取回中原,行其理想,自然感奋格外。推测先把郢州攻下,再去收复其余州郡。发兵渡江的那一天,船到中等,见江波浩荡,上下天光,慨对黄机密等说:“如此大好江山,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此时若不大破贼兵,收复临沂六郡,我岳武穆更无精神见此江水了!”
  到了太原三年八月,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王翊来见赵构,索还刘豫的俘虏和在此在此以前曾在西北、后又逃往江南客车民,并要把江河以北的土地,都划归给汉好刘豫。那多亏在此从前秦会之向赵构提出的求和布署。
  殿中侍太史常同说:“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自身。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
  赵构说:“现在可看重的军力唯有二十万,怎么打得过金人呢?”
  常同答道:“古人一城一旅可致Motorola,从没听说有二十万新兵,还在恐惧敌人的道理。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啊!”
  赵构听了竟不理会,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去向金人求和。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一面分路南侵,并命汉好刘豫,指引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不是韩。岳、吴玖等抗敌名将将其屏蔽,江南岭表一带大概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闹得终日惶惶,无计可施。
  保定六年四月,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岳、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便上奏本,大意说:“西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魅族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北望中原,常怀愤惕,不敢暇逸。而幽州僻在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系中原之心。请临建康,抚三军以图复苏。”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忽听音信,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大举入侵。赵构吓得赶紧逃往平江,命秦相为行营留守,并参决少保省枢密院事。二次拜相,威权更重。自从范宗尹、秦太师等相继免官那三四年中,韩、岳诸将各自收复了不少失地,内中临危不俱,立功最多的是岳武穆。
  秦太师二次当权将来,一心媚外通敌,专和这个抗敌将士作梗,诸将反复前功尽弃。若非岳鹏举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爱民有方,四处都有义军响应,百姓欢迎,军民一心,一往无前,接连先后两次大战役,都将敌人的主力攻破,非但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成了一种空喊,永无指望,便那隋代半壁残山剩水,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
  宋军兵到郢州,正是三月端阳。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号“万人敌”。部下还有金、齐合派的多多勇将精锐,盛气凌人,兵力甚强。正在准备过节,忽听岳武穆兵到,马上登城抗拒。
  岳武穆早知当地时势,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说:“你们都是宋人,曾受本朝厚恩,为啥叛降刘豫,去做金人的帮凶?”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前几天各为其主,少说废话!”
  岳鹏举大怒,连进攻了二日,军吏忽在夜间来报:“因为军队急行,前面粮船忽遇风波,暂时还不可以到,粮草恐不敷用。”岳飞便问:“余粮还有多少?”军吏答说:“够吃两顿。”岳武穆笑说:“我军明儿晚上已时便可破贼,只消一顿饱餐足矣。”
  岳鹏举当夜传令,命全军半夜吃光,趁着月首天阴,偃旗息鼓,轻悄悄借着地形和大树隐蔽,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等天快亮,突然进攻。另派岳云辅导了五百“背嵬军”,进攻西北城角敌楼,再命徐庆、汤怀、张显带兵在后接应。
  这敌楼因崖而建,甚为高大,上边都是野草杂树,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京超自恃武勇无敌,初来不曾留意。岳武穆大军攻城又在正当,虚张声势,喊杀震野。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忙上尊重城楼防御时,岳云早带了五百“背鬼军”进到东南脚了。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匆匆迎敌。见宋军势猛,正在慌乱,那五百“背鬼军”,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手持护手钩,一个踏着一个肩膀,分几处连肩而上,守城贼兵立被杀散。
  岳云手持铁锥超过,刚一上城,便将迎面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一声喊杀,纷繁拔出腰刀,上前猛斫,只杀得那伙金兵狼逃鼠窜,鬼哭神号,好些坠城而死。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怒火就往上撞,一路追逐,恨不得斩尽杀绝才能解恨。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先将城门大开,放进徐庆、汤怀、张显,两下聚集,威势更盛。
  城内除贼兵外,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大将和好几千大军,做梦也没悟出宋军来势那样火速,一清早便将东北城攻破,杀了进入。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徐庆等已经城中百姓引导,分头杀到。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连马都没赶趟骑上,便被徐庆一枪刺死,另一金将,也为汤怀、张显所杀。
  金,齐的兵心胆已寒,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投降免死!”便忙丢了兵器,纷纭跪倒。有那还想冲破逃走的金邦头目,均被宋军追上打死。
  岳云更是猛将,见了黑衣金兵,举椎就打,所带“背鬼军”又都武艺先生高强,动作如飞,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因见宋军来势甚猛,下令准备滚木擂石,等宋军攻到城脚,往下打时,遥闻城内呐喊之声。五回命人往探,均未回到,也无人来公告。心正忧急,不料岳云来势特炔,长驱直入。等到发现,宋军已由城内杀来。
  京超知道不妙,刚由城上逃下,一跃上马,正遇岳云。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被岳云用铁椎一挡,震得两膀发麻,大致得了。才知那员小将比她决心得多,不禁大惊,回马便逃。京超一走,城上守军纷纭溃窜。几个抢在前边的“背鬼军”又将城门打开,岳武穆的枪杆子立刻冲杀进来。
  京超逃出不远,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资深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心想:“马黄平常凭借兀术的势力,飞扬猖狂;前天正好让他做个替死鬼,挡上一阵,我好逃走。”忙把马一拨,竟由左边小巷中纵马逃去。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只要逃到城上,便可越城出逃。不料岳云早认出她是主帅京超,怎肯放过?又见前边虽有金兵迎抗,张宪、牛皋、王贵已由末端杀到,随将椎一挥,飞步赶了下去。
  京超马快,逃到崖前,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若是弃马上崖,越城而逃,也许有望。也是惊慌太甚,拼命纵马飞驰,等到崖前,业已收不住势。只得把两腿一夹,纵马顺坡而上,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不料马前立着一块凸起崖石,离地有三四尺高,百忙中猛一拎马缰,妄想硬蹿上去。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一个猛劲,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右腿立即折断,连马带人一齐翻落。京超左膀已折,惊慌过甚,口虽急呼“将军饶命”,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见他明日那么骄狂,后日却是那样凶狡无耻,不禁有气,扬手一铁椎,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深嵌入骨,就此毙命。岳云割下首级,又往回跑。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随同刘豫、李成连破了无数州郡,自负功高,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随同京超镇守郢州,心中大是不服。因所部四千金兵都是久战的精锐,一见京超败北,城被占领,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好丢京超的脸。正吩咐手下兵将随她拼斗,不许后退,忽见宋军来到,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老将连马都未骑。只当也和此前所遇宋将同一,凭早先中一对铁架,一照面便可打死。刚把双槊一扬,匹马当先,未容开口,来将早已冲到马前,耳听一声大喝:“张宪在此!”声如洪钟,甚是震耳。心中一惊,忙把双槊一分,扬架便打。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看出敌人身材高大,势猛力沉,早已打好主意。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先将敌人的劲卸去,更不容第二架打到,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抖起一个寒光,分心就刺。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负痛情急中,再用左侧槊猛力一撩,张宪就势一挑,当时把尸首挑起,撞向人家屋檐之上,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牛皋、王贵再往上一追杀,那多少个金兵金将挨着就死,自然抵挡不住。
  城中人民平时受尽仇人欺凌抢掠,见宋军把城攻破,统兵大将又是岳鹏举,全都惊喜欲狂,纷纭爬到屋顶上面观战。一见金、齐的兵逃过,拿了砖头瓦块往下就打。金兵空被打得鱼溃鸟离,心中恨毒,无计可施。
  张宪、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一面用砖块屋瓦乱打敌军;一面同声呐喊说:“那几个狗强盗,奸淫掳抢,无恶不作,大家恨他中度。诸位将军千万要替大家报仇雪耻,不要放跑一个!”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
  这一来,尤其激动众兵将的愤慨,追杀更急。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又被国民们纷繁赶出,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敌军的遗体随地可见。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又被岳云和所带“背鬼军”迎头截住。
  岳云本来依然想擒些回去,因背后的小人物纷繁来到,同声咒骂喊杀,好在一向不奉到将令,这一个金兵又都情急顽抗,两下一夹攻,又杀死了十之八九。不是傅庆由后边赶来,说要擒些俘虏审问,大致杀光。
  这一仗,共杀死了七八千,金兵占六千上述,下余贼兵全部投降。
  岳武穆进城安民,问知前事,对众将道:“兀术派来帮助京超守城的兵将,只生擒了数十人,余均被自己军民杀死。即便由于民愤使然,但是两军相持,降者免死。并非珍爱仇敌,以表仁义之师,用意是使敌人上阵时,有了和解免死的生路,便可减少他们的斗志。否则,打起仗来人们拼命,我军就能顺遂,也难免于多出伤亡,何况还可了解出广大来历呢。本次杀得太多,都是本帅疏忽,又有成百上千是人民们打死雪耻,难怪你们。功劳照记,下次对敌,却是不可。”
  众将同声应诺。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岳武穆问知刘揖平常专向金、齐两面讨好,于中取利。表面上决不做恶人,背后尽出坏主意。方才金将中枪落子时,刘揖看出不妙。恰巧左近有一民家,与其相识,主人此前受到贼兵纷扰,他早就出头阻止。以为对那家有过功利,便溜了进入,许以重利,打算隐藏些日,偷空出城逃走。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照样恨他,话未说几句,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她绑起,任她喊爹喊娘,全都不听。跟着同了有的乡邻,将她绑送大营。岳鹏举再回想刘揖前几天城上的作答,更加有气。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说:“金、齐虚实,我全知晓……”岳武穆已命推出斩首。王贵问道:“此贼颇知仇敌虚实,大校为什么不问而斩?”
  岳鹏举笑道:“要知冤家虚实,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训练的睿智探报,岂能倚靠那类乱臣贼子?休说逆贼丧心病狂,所说未必靠谱,尽管所说是真,必先许其不死,才肯吐实。问明再斩,失信于贼,所失大矣。”
  吉青又问:“元帅用兵,一向以少胜多。本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我军倒有五万之众,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岂非小题大做了么?”
  岳鹏举笑道:“五倍而图,十倍而攻;不胜则保全力以退;退必相机再战。先下手为强,胜者为多。郢州时局险要,京超。马黄都是金、齐猛将,号‘万人敌’。我以全军之力,连夜急行,一举将其拿下,下余贼占州郡,闻风胆寒。只要分兵往击,破之必矣。”众将闻言,越发珍重,暗赞不已。
  岳武穆随命张宪、徐庆带兵收复昭通。贼将王嵩闻报,不战而逃,退保随城。岳武穆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只带三日粮草,往攻随城。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生擒王嵩斩首,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岳武穆再命张宪、徐庆收复唐、邓二州,自领大兵往攻邯郸。李成闻报,引导金、齐十多万武装,出城四十里迎敌。王贵首先讨命出战,牛皋、吉青也要同去。
  岳武穆见贼兵左临襄江,右布平野,密压压一大片,刀枪耀日,旗帜如林,比自己的大军,少说也多三倍以上。笑对王贵等说:“你们莫忙!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我输给,受过两遍教训,必有一些打算,不料仍旧这么愚蠢。自来步兵战斗,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步兵列于平地。即便军事众多,一击必败!”
  随命王贵、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往攻李成的骑兵;再命牛皋指点三千“游奕军”往攻李成的步兵,自率诸将随之接应。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为所欲为。不料王贵、吉青带兵赶来,手下兵将都持长枪,见马就刺。贼骑马倒人翻,后队不可能再进,再吃前边退逃的骑队一冲,军心大乱。王贵、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无坚不摧。贼军骑兵全数溃逃,相互龃龉,有这个都被挤坠江中,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率领三千精骑冲杀进去,一路刀斫枪挑,勇不可当。贼兵又是一阵大乱,岳鹏举大军再往上一涌,杀得李成带了散兵溃卒,连夜潜逃。
  这首次大战,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风声鹤唳,收复了许昌府。刘豫听说李成败北,又派了二十万援兵,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号称三十万部队,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还想夺取南阳,报那往往战败之仇。
  岳鹏举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李成这一次打算以多为胜,不再摆列阵势,一味猛冲。王万先领兵诈败,李成贼兵正往前进,不料岳武穆同了全军众将,连埋伏带截击,分七八路杀到,伏尸将三十里。同时张宪、徐庆也将唐、邓二州攻下,芜湖六郡全被收复。

  赵构接到岳武穆大破李成,收复银川六郡的喜报,觉着岳鹏举部下共只三四万人,加上各路调拨的兵将,不足八万,竟于两月之内,冒着炎天暑热,连破金、齐、蕃、汉数十万之众,也是卓殊惊喜,立赐手札嘉奖。但以所收降兵较多,恐未来兵少粮缺,问岳武穆有什么打算。
  岳武穆乘机回奏说:“臣窃观金贼刘豫,皆有可取之理,金贼累年之内,贪婪横逆,无所不至。今所贪惟金帛子女,志已骄情。刘豫僭臣贼子也……人心终不忘宋。攻讨之谋,正不宜缓。苟岁月迁延,使得修治城壁,添兵聚粮而后取之,必倍费力。……如及此时,以老将二十万直捣中原,苏醒故疆,民皆效顺,诚易为力。此则国家长时间之策也。”
  “银川、随、郢,地皆膏腴,民力不支。若行营田之法,其利为厚。及今将已一月,未能耕垦,来春即可措划。太岁欲驻大兵于日喀则,则连云港、随、郢量留军马,又于安、复、汉阳亦量驻兵。兵势相援,漕运相继,攀枝花、荆南,声援亦已连发,江,淮、荆、湖皆可奠定六州之屯。”
  “候营田就绪,军储既成,则朝廷无愧晌之忧,进攻退守,皆兼利也。葺治之初,未免艰苦,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基本既立,后之利源,无夏朝已。……于今所先,在乎速备粮食,斟量退守之兵,可善其后。臣今亦候粮食稍足,即过江北。虽番伪贼势众多,臣誓当全力以赴剿戮,不敢少负帝王。”
  赵构仍觉岳武穆直捣中原的话未免夸张,还要命大将王瑾去平杨幺。非但岳武穆所请的兵没有给他抽调,反将他原统率的湖南帅司统制官颜考恭、崔邦弼两军,调归王瑾率领。
  岳武穆准备北伐的陈设虽未称心遂意,营田屯粮。招民分耕(方法失传)的布置却逐步举办开来。岳鹏举乘着屯兵的空子,一面派牛皋、王贵将沧州(州)军一举收复,一面命众将分兵四出,扫荡溃贼残敌。随处访查民间疾苦,尽量安插流亡和无家可归的贫穷百姓。将所获取的贼寇军粮,发了二十万担,分散穷苦度荒和耕地之用,又把巨额军中牛马分与公民耕田。
  这一来,竟将破贼所得军开支去了一半多,王贵、陈经等纷纭劝说:“我军苦战多年,朝廷粮饷往往不可能援助。好不不难大破金。齐。李成,得了那许多的军粮牛马。即便人民备受丧乱,理应安抚,近期正当用兵之际,一旦有事,军资不继,如何做?”
  岳鹏举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无论为政行军,都以民食为先。这一次所得敌人军粮虽多,终有用尽之时,后难为继,还需取之农家。今当敌骑蹂躏,残破之余,民间耕牛种子全都缺少。湘、汉膏腴之地,若使军民团结,限田分耕,一年五谷丰登所得,除却民间所余,足供自己十万人马数年之用,而民不扰。”
  “自来安内才能攘外,足食才可足兵。我军假使徒拥重兵,多蓄军粮,民间却是土地荒废,食不果腹,必又流为盗贼,变乱纷起。以言守土,则地点不靖,村舍为墟,民怀怨恨,随地皆敌。若以军力平乱,非但民怨难平,徒伤元气,就是平定下来,那样多无衣无食的穷苦之民,杀既无法,将他放出,势又为饿寒所迫,散而为乞,聚而为盗,年时一久,养成恶习,虽有数十万武装,也非数年之内所能全体甘休。何况仇人正要大家内忧外患,自废武功,以便乘机吞并呢!一兵之费,常耗三五庄稼汉终岁勤劳所积,不先使民能安其业,怎么样可以养兵呢?怎样能收复中原啊?”
  岳鹏举继续说道:“后面正在与敌死斗,前面却是寇盗纵横,道途多阻。即便朝廷粮饷可以准时运来,也不免被盗军中途夺去。何况朝廷粮饱也是取自民间,百姓无田可种,无家可归。焚林而猎,已无鱼可得;杀鸡求卵,则无鸡可杀。又从何地去取得呢,大敌当前,加上民心离叛,任您多大本领,也非败亡不可。始计不善,后患无穷了。”
  众将精晓岳武穆深谋远虑,不是平凡。先后不满一年,非但襄、汉平定,民安其业,连川、陕各地贡赋也都交通。安徽。两广、江浙一带也收获了安靖。闻言皆心甘情愿。
  南阳六郡收复不久,赵构听宰相赵鼎保奏,又下诏旨,以滁州、随、郢、唐、邓、新乡,作宿迁府路,都归岳武穆统辖。并除岳武穆为日照军太傅,山东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移驻云浮。
  所下制词(西夏升贬文武,照例有一套格局,多由翰林博士起草,名为“草制”,礼节非常红极一时。起草前由太岁口授大意,再将起草人的官廉封锁,名为“锁院”,以防事前泄漏),甚是表彰,有“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机权果达,谋成而动则有功;威信著明,师行而耕者不变”的话。
  当年18月,兀术、刘豫起兵七十多万,积草屯粮,准备大进士寇。急迫探报一个接一个冰雪飞来,赵构君臣大为感动。由二十一日起,到阳春五天,前后连下了一次急迫诏旨。既要岳武穆照应荆襄、控扼武昌一带,又要令其相助王瑾讨平杨幺,还要分兵防守各路要口,严密把截,不许敌人透漏,并把每日军情和仇人的气象飞马奏报。
  紧跟着又因金兵侵袭江淮,围攻庐州,惟恐金兵又和上次同等杀到江南,逼得他君臣走投无路,又下急迫召旨,先把岳鹏举尽量表彰了一番,要她即日出兵,星夜往援。诏旨上并有“朕非卿到,终不安心”的话。
  岳鹏举早料金、齐要求通力南侵,已和张浚、韩世忠等通讯密汁,有了预防。接到诏书,忙留下一部人马镇守襄汉六郡,一面带了全军精锐,即日起兵。命牛皋、徐庆为前锋,岳云、张宪、王万、董先绕道接应,前后夹攻,自率大军跟踪发展。
  那时,金兵共是八个中校,达赉屯泅州,兀术屯竹塾镇(泅州西北,通天长、六合),兵分好几路。兀术的新兵,已被韩世忠挡住。围攻庐州的是达赉的下边大将刘合丰堇,后边还有刘豫的长子刘麟,带了一支队伍容貌,将由别处赶来合围。
  守将仇悆指导全城军民,正在不分昼夜,遵从顽抗。一面选了壮士,半夜缒城突围,去向岳武穆求援。正遇牛皋赶来,一听金兵在城外焚杀甚惨,不禁大怒。忙请徐庆带了步兵后进,自带三千“游奕军”,向前飞驰。
  刘合孛堇本是牛皋手下败将,知道岳武穆军的决定,刚一照面,吃牛皋一声怒吼,便吓得退下阵来。手下兵将望见岳字军旗,早已胆寒;又见主将败退,全都不战而逃。因金兵逃得太快,岳云、张宪等竟未及截住。
  岳武穆来到,对牛皋说:“你们定要快些追杀,否则金兵人多,暂时逃退,非再来不可。”牛皋、徐庆火速相会张宪、岳云跟踪追击。追出二十余里,果遇刘麟带了几万人马来援,见败逃的金兵,军心先就忽悠,众将再往前一冲,金、齐的兵全体大乱,相互践踏和被宋军杀死的不可数计。
  当岳武穆、牛皋等破敌从前,韩世忠也出动到新乡的大义镇。伐木为栅,自断归路,准备和岳武穆两路迎敌,与金人破釜焚舟。并命统制董曼赶往天长邀击,统制解元迎截另一路的金兵。
  刚刚准备甘休,赵构又派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去向金人求和,由地方通过。会晤便说:“现在和议已谈得大约,金人持之以恒日照邻近不许屯兵,你却把大兵屯在这里。让金人知道,那和议还讲得成么?”
  世忠早了然这类专一主和媚敌、希图苟安的军饷无可理喻,甚而还要暗中作梗,去向敌人败露信息。难得这一次进兵邢台曾得到朝廷允许,正好趁机进兵,先把金人打退,让她尝尝厉害再说。相会之前,早命全军官兵饱餐,将军灶拆去,披甲待命,故意对魏良臣说:“已奉沼旨,兵退半江,那就把军事开走,临汾不驻兵了。”
  魏良臣惟恐世忠进兵,触怒金人,闻言大喜,火速上马,带了随从克莱斯勒而去,世忠臆想魏良臣走远,立刻号令三军,说:“你们看本帅鞭指何处,便往何地进发!”随命偃旗息鼓,连夜进军。一到大仪镇,便照估量,设下多少个阵地,二十多处隐蔽,信号一下,全数出击。
  果然魏良臣一到金营,便将宋军虚实说了出来,金兵大将聂将贝勒闻言大喜,即日进兵到江口,相隔大仪约四五里路。先锋托卜嘉带了大队铁骑当先,已快越过宋军所设的三个阵地。世忠早命健卒几人以小旗传命。一声号炮,全军战鼓齐鸣,四个掩藏着的防区和二十几处伏兵全数出击。宋军另有暗记,却穿着金兵的衣裳,旗帜颜色也和金兵十九貌似。
  金兵刚到,喘息未定,只见四方八面都有人马杀来,也分不出哪是金兵,哪是宋军。此外一支“背鬼军”(北人呼酒瓶为鬼,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故韩、岳皆取为亲随军之名,不仅岳武穆才有,当时最号健锐。见赵彦卫《云麓漫钞》)又由侧面冲入敌阵。都是手持长斧,上斫人胸,下斫马足。杀得金兵亡魂丧胆,许多铁骑陷倒在雨后泥塘之内,不可以摆脱。
  世忠自带精骑劲卒四面冲杀,生擒托卜嘉等大小金将二百余人,杀死金兵无数。同时董畏又狂胜金兵于天长县的鸦口桥。解元早到承州,设下埋伏候敌,上来便得了胜,无奈后来的金兵人多势盛,一日十三战,正在争持不下。世忠一面派大将成阂指点骑兵星夜往援,自带大军分头截击。
  那世界一战又把金兵杀得土崩瓦解,所擒获的部队衣粮器械甚多,一路追杀,到了郁江。
  金兵难堪逃窜,相互践踏和坠河淹死的又是好几万。经此一来,达赉、兀术才知宋军厉害。暂时本不敢再作渡淮之想,加上雨雪交加,道路泥泞,兵无斗志,岳,韩二军都是越杀越勇,又接到金主吴乞买病重的新闻,只得辅导大队残兵溃卒,连夜逃回。
  伪齐刘麟、刘倪获得音讯,金兵业已悉数逃退,知道金人要让他弟兄断后送死,又听军中谣传,岳鹏举踏雪行军,就快杀来。只顾逃命,吓得连辎重都不敢带走,就此匆匆逃了回去。
  岳、韩二帅本意雨雪天寒,想让官兵们休息二日,养好锐气,两路进军,将敌人一举消灭。没料到吴乞买病重,金兵突然逃退,伪齐的兵立被拉动,都逃得这样快。断定敌人决不死心,早晚还要卷土重来,各自上疏请求乘胜追敌,收复中原。
  赵构只管传旨嘉奖,犒赏三军,并封岳飞为武昌郡开国侯,前方官兵各有升级,仍是恐惧金人厉害,除命韩世忠移屯曲靖外,连下密旨,命岳。韩二帅必须持盈保泰,不可再进。
  岳武穆无奈,只得留下一些兵将,分屯新收复的失地,等候朝廷派人换防。再命牛皋带兵回转襄汉,防御金、齐。然后轻骑简从,往见赵构,面陈收复中原的大计。
  宋高宗先因金兵大举来犯,由明州移驻平江。表面上就是御驾亲征,实际是惧敌成了心疾,准备又和上次一样,风声稍紧,立由水路逃脱。事前并还下诏,命三宫六院由嘉兴泛海,逃往泉州等候,满朝文武,也许随便逃难。就那样,不是首相赵鼎等主战派朝臣再三力劝,情理上实在说但是去,直恨不可以立即便由海道逃走,才对情感。没悟出岳鹏举、韩世忠会把他平日恨到极点,提起又自胆寒心跳的二十万金兵和汉好刘豫的三十万伪军,杀了个衰老。
  赵构觉着这一来,求和有了资本,业已和颜悦色。赶紧招回他那逃亡在外的三宫六院,并命朝臣连夜打扫咸阳皇宫,准备回转。因本次金兵借着讲和为名突然乘机来攻,想吞并江淮,不是岳、韩二军将金兵打退,连那半壁残山剩水都不可能保,赵氏全家也有绝种之忧。又知金兵难免还要再来,非依靠这几个抗敌的将士不可,对于岳武穆非凡依赖。
  当时召见,赐了众多金银绢帛,连升岳武穆为镇宁崇信军抚军和荆江苏北包头府路制置使,并封三姨为国内人,岳妻李淑为孺人,把好听的话大概说尽。
  赵构因知岳鹏举抗敌心切,加上王瑾被杨幺败北于鼎江,这是在他主政范围以内的投机,自然放她不过。正好借平内争为名,转移岳鹏举的靶子。一次召见(这是福州五年2月,岳鹏举才三十三岁。在当下诸将中,年纪最轻,毫无权贵援引,资格又浅,居然封侯挂帅,为汉代建国以来没有的事。即使立功最多,却遭了权贵的嫉妒),并下诏旨,催她即速进兵澶州,讨平杨幺。并命张浚通判军事,前往督战。
  岳武穆不久便平了杨幺。赵构自然传旨嘉奖,并命岳鹏举兼靳黄州制置使,进封鄂国公,又除荆河北北南阳府路招讨使。
  金华六年,大行山忠义巡社义军首领梁兴等百余人,乘元日新春,突破金人几首要口,抢渡黄河,往投岳鹏举。岳武穆立以优礼接待,并保奏梁兴等官职。
  11月底九,岳武穆往宛城去见赵构,面奏机宜。朝命知州太傅以下,均许岳武穆选任罢免。并照所奏,命韩世忠屯兵承州、楚州,准备取回维扬。刘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张浚屯盯胎,杨沂中为浚后翼。特命岳武穆屯兵商丘,相机而动,以为收复中原之计。随除岳鹏举为宜抚副使,地位仅在张浚之次。
  岳武穆看到自己少年新进,使了然那样大的军权,恐怕招忌,上章立辞。那时赵构因见岳鹏举既抗外敌,又平内敌,大军所到,连成一气。这最怕的金兵,竟被打退,太上皇(宋徽宗)又苦死金邦,少了有些揪心。秦会之起用不久,因上次内好做得太露骨,话更夸张,身后的主人又不给她闻名,进兵太急,口说讲和,实际上恨无法当时把宋室江山全吞了去。因而招受到许多老臣老将的反对。不是赵构想留一条求和的路,命都难说。好不难二次出场,便想下从长计议的主张。只管忌恨岳、韩、吴玠、吴磷等抗敌将领,在朝野公论之下,暂时还不敢加以中伤。
  赵构虽是丧心病狂,在广土众民为一家一姓私产的当下,中原乡土能收回来,终是乐意的事。当强敌虚张声势尚以后攻,或是暂时苟安的时候,虽想凭借秦太师等奸臣去向敌人求和。但当强敌压境、逃亡无地,或是求和取缔、风声火急关头,却仍要依靠这么些抗敌将士,为她维护生命财产。于是作了彷徨的打算,而岳武穆也暂时得到了录取。
  当年一月,大姑国爱妻姚氏病故。赵构闻报,立遣使臣前往慰问。当时沉没待旨,即日起复,并命全军将佐、本路监司守臣均往照料治丧,褒封赏赐,备极哀荣。
  岳武穆经常至孝,因岳母久经灾殃,晚年多病,虽知爱妻贤孝,照顾无微不至,仍是万分悬念。稍有空闲,必往随侍。本次小姨病重,更是亲奉汤药,衣不解带。三姑自知快要倾覆,恐爱子悲痛过度,伤了肉体,临终遗命,再三嘱咐,说:“人生终有尽时,现在强敌未灭。国家多难,我儿若真孝母,应以国家要旨。”
  听了大妈的一声令下,岳武穆只管强忍悲痛,诺诺连声,母死之后,如故忍不住忧伤,自和岳云赤足扶枢,冒着酷暑泥泞,亲往大茂山葬母。连上奏章哀述,愿终三年之丧。赵构连下一回诏旨,最终又命众将前往请求:“再不出山,去的人都要受刑!”岳鹏举只得拜命返防。
  到了11月,岳鹏举觉着当年即使丰收,百姓刚刚重建田业,用粮尚多,军粮还不敷用。探出金人和刘豫在街头巷尾边境屯有军粮,先命王贵、董先和另一统制郝晸,攻破安徽的庐氏县,杀死守将,收降了数万敌兵,得了十五万石军粮。
  再命杨再兴进兵到西京(宿迁)长水县,杀死敌将,攻破县城,得粮数万石,散给贫困百姓。随将西京近险要之地全数收复,并得到刘豫所养战马一万匹、粮草数十万石。跟着又命吉青,梁兴诸将潜袭蔡州,把金兵存储的雅量粮草烧毁,又命牛皋、岳云、张宪分带“背鬼”、“游奕”二军向仇人不时进攻。因其出没无常,每战必胜,军威大振,中原英华、各地义军纷纭响应。
  刘豫连接急报,至极望而却步,不敢和“岳家军”硬碰,忙向金人告急求救,并命刘麟、刘猊、许清臣、李邺、冯长筝连合宋叛将李成、孔彦舟、关师古,合军六十万,分五路进犯淮西,刘光世、张俊等校官都害了怕,一个想弃庐州,一个想弃肝胎。一面联名上书,请召岳鹏举带兵东下,欲使独当其锋,以有限支撑自己的地位兵力。
  朝廷闻报大震。上大夫张浚向张俊等传命,说:“遇敌而退,何以立国?常常养兵何用?昨日之事,只有迎敌,决无退却!”刘光世接到指令,依旧扬弃庐州,退保采石矾。张浚大怒,又上奏说:“万一岳武穆出兵,金兵乘虚而入,贻患何穷?”最终请下赵构亲笔手札:“前方大将如不屈从,便以军法从事!”张俊、刘光世那才折返防地。
  赵构知那多人虽是亲信大将,用来抵抗仇敌却是不行。结果,仍命岳武穆出兵迎敌。岳武穆正患目疾,闻命即行,连合诸将帅又将刘麟等战胜,方始退军襄汉。随命王贵、董先、岳亨、牛皋、吉青。岳云、张宪分兵攻破伪齐所占各州郡,杀伤敌将,俘虏甚众。正要乘胜攻取蔡州,就势收复中原,赵构听信奸臣秦相之言,下诏阻止,不许再进。
  这时王贵等前锋已快将蔡州攻占。叛将李成等正合金、齐援兵来攻,想夺王贵归路。岳鹏举早知宋军一退,敌兵定要大举来攻,已想好后发制人,就势消灭仇人的意见。
  李成刚来到球川镇,首遇岳云、张宪夹攻而来,上来就被杀败。等退到牛蹄镇,又遭牛皋、吉青等勇将沿途切断。岳云、张宪、王贵诸军再一前后夹攻,杀得这么些贼兵纷纷溃窜,望影而逃。
  温州七年二月,赵构除岳鹏举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鹏举登时面奏军情,说:“金人立刘豫于湖北。实在是想茶毒中原,以中国而攻中国,他却借此休兵养马,乘机吞并,包藏祸心,阴谋不浅。倘使不将刘豫父子除去,先把安徽湖南的失地收复过来,使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未来重伤,何堪设想!望国王许臣便宜行事。一有机遇,臣就带领部队,直攻兖州。上饶,再据河阳、陕府,潼关以招降那多少个叛将。京畿陕右,自然收复;皇上再命韩世忠,张俊收复京东诸郡,也必成功。臣再分兵濬、滑,经略两河,刘豫父子定必成擒,金兵也必破败。此为国家永久之计。”
  “如其临时还有碍难,便命汝、颖、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略分屯要害。敌人见我军退保上流,势必向北进犯。等他来时,臣便亲率诸将以逸待劳,先挫他的锐气,或是乘他久战疲厌,分兵击破。敌兵远来,利于速战,连遭挫败,必又回师。臣便多设伏兵,断其归路,拦腰截击,多消灭他的主力,然后徐图再举。”
  “假如仇敌见我上流进兵,又和上次一致并力侵淮,或是声东击西,攻扼新疆,臣即领兵长驱,直捣他的巢穴。敌寇疲于奔命,早晚势穷力竭。纵使二零一九年不成,二零一七年也必有望。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动,民不再役,粮不再籍,盖虑周而用足也。”
  “今臣部曲远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远陕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而死者。臣故亟还,前功不遂,致使贼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劫杀,皆臣之罪。明天惟赖主公戒敕有司,烙恭乃事,惮臣得一意静虑,不以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方能济此大事……”
  赵构见岳武穆忠义奋发,所奏有次序,由不得也颇感动,一再传旨嘉奖。
  岳鹏举回转防地,正在废寝忘餐练兵屯粮,激励将士,准备大举收复中原,无奈秦太师极力主张和议,向赵构密陈:“自来国无二君。漫说金人强大,岳武穆不可能得逞;固然成功,迎还渊圣(赵元侃)之后,圣上何以自处?”
  赵构听了及时变计。非但岳鹏举所谓各条全未办到,并借口将登时主战派的帅臣张浚贬窜远方州郡,连丞相府也裁了去。不是赵鼎力劝,大概被害。岳鹏举屡请发兵收复中原,赵构都不允许,只说上几句好听话,虚情假意。
  岳武穆先甚忧急,后经多日策划,觉着刘豫乃粘罕所立,兀术、达赉都与粘罕不合,稍有机遇,便可除此大害。速命心腹查探敌人虚实,天天都在测算怎么着不用兵力,先将刘豫父子除去,以免朝廷多有担心。
  那日岳飞闻报粘罕死后,刘豫自知身后无人做主,兀术、达赉都不喜他,妄想立功自见,向兀术请求自作前锋,合力进兵来犯清河。知道朝廷听信奸臣之言,不许随便迎敌,只得严令将士暗中防止。心中忧急,夜不成眠,便把忧国忧民、满腹悲愤苦痛的情丝,发泄到文词上去。第二日早起,记念昨夜犹豫月下的感想,先填了一闺《小重山》,原词是:

  过了几天,岳武穆正和黄机密等幕僚商计军情,张宪来报,擒到一名特工。猛生一计,便和黄机密说了。黄机密道:“此事不成无害,成则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一个大害了。”岳鹏举点头称是。密谈了阵阵,随向张宪指示机宜,命先安排好了奸细的住处,再选上一些指战员先住进去,然后升帐审问间谍。
  间谍乃是兀术心腹杨勇,被擒将来,只说凶多吉少,心胆先寒。隔了一会,忽听传呼司令员升帐,跟着便有军校提审。勉强挣扎着随到宣抚大堂一看,岳鹏举坐在当中,两旁卫士刀枪雪亮,威风凛凛,还未近前,便听呼喝堂威。
  军吏禀告:“金邦奸细身有腰牌,请按军法斩首!”杨勇尤其胆落魂飞,伏地不起。心正叫不迭的苦,连想:“死定了!死定了!”
  忽听岳鹏举大喝:“奸细抬头答话!”吓得他战战兢刚喊得一声。“元帅饶命!”目光四处,瞥见岳武穆双眸炯炯有光,英威迫人,正在朝他凝视。心里一震,由不得把头一低,哪个地方还敢仰视!心正急得心烦意乱,周身发抖。忽听传令:“退堂,将奸细带往里面审问!”跟着又听脚步走动。
  他偷眼一看,岳鹏秀才已入内,两旁卫士刀斧手刚刚退去,身后便有人来解绑。回想一看,正是岳鹏举身旁那位姓张的妙龄将军。只得随着,连过了几层院落,到一院落之内。进屋一看,只岳鹏举一人独坐,桌上杯盘狼藉,满屋酒气熏人,就如先前酒还一向不吃完,便出审问神气。以为岳鹏举想骗他的口供,心中略定,忙即跪下。杨勇暗忖:“自己当了多年间谍,连经风险,都被逃脱。除非当时将我斩首,我算认命,只要有过十天半月蘑菇,就能想出脱身之计。反正你和自家是投机,我只可以说点皮面话把你稳住,才好脱身,要骗我真正口供,却是休想。”
  心正盘算,忽听岳鹏举道:“张宪,将门关好,不许有人走进。”随将案子一拍,骂道:“大胆张斌!本帅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到广陵去,请齐国王借着约会金人侵宋为由,诱兀术落网,里应外合,大破金兵,以免相互残杀,受那外敌欺凌。二零一八年庐州世界首次大战,刘麟偏又胆怯,迟不入手,以致金兵先退,失去机会。都是你一去不来,误了大事。新近又派人去和齐皇上研商,日前回报,今年夏天,定将兀术诱到清河入伏杀死,免他入手碍难。然后双方夹攻,把金兵全数消灭,宋、齐两国平分疆土。我事快办妥,你才重回,又将身藏的金兵腰牌被人看破,差点没把自家的绝密走漏。你协调商讨,该当何罪!”
  杨勇误以为有了精力,忙说“因被金兵掳去,想趁机探听虚实,假意投降,新近才得逃回,原发腰牌已失”等语。
  岳武穆笑道:“那类腰牌,都由被擒奸细手中得来。我正奇怪你那腰牌上的真名本是王忠,怎会变作杨勇?照那样说就对了。你此行受苦还下小吗。”杨勇知道岳武穆不是简单受欺的人,便把金兵虚实连真带假说了不计其数。乘机又说:“这一次是由吴忠逃来,前在日本东京还结识了诸多义民,将来往来便利,探敌简单。”
  岳鹏举大喜道:“你所说金兵虚实,有广大齐天子也曾致函说过。你居然探得那般详细,足可将功折罪了。侦敌队明天添了一部分新娘,归张宪将军辅导,地方已换,可随去休息数日,不久还要用你吧。”
  杨勇极口称谢,刚随张宪要走,岳武穆又喊回来说:“转眼就要大破金兵,你们这一个敢死之士用处最大。近恐败露天机,每人蒙着一片黑纱,何人也不会认出面目,也无法离开一步。违令者斩!你莫要久出新回,误犯军规。”
  杨勇诺诺连声,随同张宪由一又暗又窄的夹道走到一所僻静营房里去。张宪先取黑纱将脸给她蒙上,然后共同走进。里面先有十来个面蒙黑纱的武士,起立行礼,喊了一声“张将军”,便不再说话。
  张宪又把杨勇引往一旁,嘱咐了几句,方始走去。食宿均有专人看管,卓殊精粹。杨勇久当细作,甚是好猾。恐被岳鹏举看破,目不窥园苦盼早日摆脱,非但不向人询问虚实,偶听人家谈及军事,必以婉言劝告,表示她是岳武穆的地下。有人问她此行经过,也只应付,不肯多说。
  由第二日起,便见那几个蒙面壮士不断来回调动,也有探敌回来受到嘉奖的。多是一进门先把敌人咒骂一阵,对于认贼作父。甘为敌人爪牙的跳梁小丑,更是恨之入骨。杨勇知道一露马脚休想活命,无奈这一队死士关防甚严,每便调人出外探敌,都是张宪亲来,什么人也不敢私自走出。做贼心虚,格外忧急。好简单盼到第三日上,张宪忽把她带到岳武穆密室之内,将她大腿肚割开,把一封蜡九密书封藏在内。
  岳鹏举跟着走进,说:“现在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往见齐君主,速讨回信,必有重赏。再若延误,休想活命!”随给百两银两与作路费,令其速行。
  杨勇自然大喜过望。临行,岳鹏举又将他两次喊回,再三嘱咐,加给了一部分金珠,以供途中热切之用,最后才由张宪亲自护送,江边已有小船等候。杨勇谢了张宪,由船家扶上船去。仗着带有岳飞的令符,宋军境内,水陆交通。过界将来,更不要说。
  杨勇急于重临报功,日夜赶路,往见兀术,说了经过。兀术见信,又惊又怒,忙向金主奏报。刘豫偏不知趣,恰在那时请立刘麟为太子,并催请金主命兀术、达赍早由清河出兵,大举灭宋。所说的话,正与岳武穆假送刘豫的信相合,不由金人不信。金主忙命兀术、达赍借南侵为由,往袭刘豫。
  兀术快到荆州,先遣人把刘麟召来商谈军情。一会合便发动埋伏,连所部军旅全数擒住,跟着进兵姑臧。刘豫正在讲武射箭,向左右夸口:“金兵一来,此行灭宋无疑。”兀术已突入德胜门终止,命刘豫出见,一把吸引,同到宣德门,命人押往金明池幽禁起来。
  第两日集合伪官,宣读金主诏旨,内有“建尔一邦,逮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的词句。随将天皇名号废去,另设行台都督省和明州留守。一抄刘豫的家,共搜出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米九十多万石、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缗。刘豫几遍苦苦央求,表示忠于金邦,死无二志。兀术。达赍理都没理,反骂了她一大顿。
  岳鹏举得信,立上奏疏,请乘刘豫新废,攻其无备,长驱收复中原。韩世忠也上奏说,机不可失,请大军北征。赵构虽连应对都没有,金兵南犯清河之举却由此作罢。
  烟台八年的金秋,金人屯兵宛城、顺昌、淮阳、陈、蔡、徐、宿等地,积草屯粮,准备大举南侵。因岳武穆、韩世忠、刘铸等不得轻侮,便乘赵构屡派王伦赴金求和的空子,想下缓兵之计,答应将山东州郡还给吴国。
  岳武穆识破敌人阴谋,往见宋高宗,详陈利害。赵构只拿迎还太上皇梓宫(宋徽宗的棺木)作题目,说:“和议必成,业已谈妥。”岳武穆力言:“仇敌不可靠!我国不可能言战,岂能言和?相臣(秦相)此举,不为国家根本打算,必有后患,将来免不了被后人讥议。”宋高宗却也无话可答。
  秦会之闻言,更恨极了岳武穆,便和金人私通音信,想好阴谋,将湖南一有些州郡真个还给郑国,由此威权日重。赵构还恐岳鹏举不乐意,又下亲笔手札,归功于岳武穆,说:“全靠卿能抗敌,才能获得那样好的结果。”岳鹏举好生不快,对黄机密等幕僚说:“敌人虎狼,哪有信义!权奸用事,后患无穷矣。”相互愤慨了一阵,知道宋高宗不听劝说,便在暗中增速陶冶,开发营田,以为以后之计。
  嘉兴九年六月,赵构因收还了一些残破的州郡,大赦天下。十五月,又因和议成功,升赏文武百官,加封岳鹏举,进秩一等。
  岳鹏举连上三回奏疏力辞,大意说:“那是国家的羞辱,不是可喜可贺之事。以此论功行赏,徒使仇敌作弄;未来敌寇叛盟,更失朝廷得体。敌人以和议为饵,欺骗我国已十多年。廷臣庸懦无谋,使国家蒙此奇耻,流毒无穷,举国臣民皆所痛苦。今金人意想不到无故请和,不是满怀祸机,便因其中空虚,为此诡计。明为还土地,实是当作寄存一样。臣实不敢拜命。”
  秦太师知道赵构希图苟安,又怕赵亶还朝,便说:“岳武穆跋倔扈强,拥有重兵,须防变乱。”劝赵构以温言劝谕,强令拜命。一面却严令岳武穆:“新界军民,不许结纳。如有北方逃来的全员,都要送还金邦,不许宋军渡河来回。”岳武穆自然愤激,并未照办。
  台州十年七月,金人准备甘休,果然大举渡河,分道南侵。那时达赍因为谋反被杀,主帅只兀术一人,兵力比前更强。自领孔彦舟等叛将直攻雍州,命乌噜取归德,李成取山西,分攻各州府县,左监军萨里(萨里(Surrey))干由河中进攻山东。秦太师奏保的日本首都留守孟瘦、圣彼得堡留守路允迪,全都开城和解。下余台湾州县官府,多半是秦会之的奸党,不是弃城潜逃,就是投降。唯有拱州守臣工糙、内江枢密使魏经战死捐躯。河南各州县守臣,也是不降即逃。
  宋室君臣一日数惊,远近震动。兀术只个把月工夫,便将二零一八年退掉宋国的片段州郡又夺了去,尤其欢欣鼓舞,以为兵强将勇,又有秦会之内应,专和几个抗敌的名将作梗,定是如火如荼。没悟出上来所得州县,沾了秦会之的光,守土官将都是粮饷,自然抢夺不难。再往前进,便吃了大亏。
  也唯有个把月的工夫,宋将吴磷首先大胜金兵于扶风,萨里(萨利(Surrey))干大概全军覆没。同时,刘铸指引所部兵将去之前本首都新任,途中闻说金人败盟,由涡口(怒江邻近)兼程而进,又折桂金人于顺昌。
  岳飞那面更是一得急报,立命张宪,王贵、牛皋。杨再兴、李宝等十多员勇将分兵攻打西京、汝南、萨尔瓦多、颖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地。命梁兴渡河,联合太行山忠义巡社和两河大街小巷义军攻取河东黑龙江诸州县。又命岳亨、吉青、汤怀。张显东援刘铸,霍锐和杨幺手下落将黄佐、杨钦等西援郭浩。自领大少校驱向敌,准备一举收复中原。
  不消多日,牛皋、杨再兴首先在京西打了一个大败仗,李宝连攻曹州、宛亭县和阿拉斯加湾庙(镇),三战皆胜,杀死金邦大将鹊眼相公和另三名金将。
  闰五月,张宪折桂金兵于颖昌府,将城收复。跟着进兵,将金将韩常杀得一败涂地,又收复了陈州。韩常是金邦闻名大将,气愤然而,调来援兵镇国大王邪也学堇,带了六千铁骑,乘虚偷袭颖昌,又被董先、姚政杀得溃不成军。
  当天,王贵部将杨成收复波尔多,将金邦大将漫独化杀了个衰老。2月首一,张应、韩清收复西京,牛皋、傅选在京西又打了一个胜仗,跟着又在多瑙河岸上大获全胜。另一头孟邦杰收复了永安军,又命部将杨遇收复了南城军,跟着一块儿刘政攻打西京。伪军守将李成、王胜等带兵十余万,放任银川,逃往孟县。
  那一个全是岳武穆先后遴选起来的勇将,所有官兵都受过极好的陶冶,明于战术战略,领有对策。所到之处、百战不殆。共只三个多月大概,便将福建州郡全都收复。岳武穆将武力留驻颖昌,命诸将分道出战,往破金兵。自领一队骑士驻扎鄙城,准备即日北进,军威越盛。韩世忠又趁机收复了海州。金兵随地挫败,兀术大惧。
  赵构既怕赵煊回来,要他让位,又觉临安业已残破,台湾风景秀丽,更加多分享,只要保住那半壁残山剩水,已是心旷神怡;又听了秦太师的谗言,觉着打了胜仗,求和易于。忙命司农少卿李若虚赶往军前,面谕岳鹏举:“只可退守,不许前进。”岳鹏举不听!若虚见连打胜仗,士气高昂,岳鹏举更是为国公忠,智勇过人,好生感动,便对岳武穆说:“你只管进兵,朝廷若问,固然是我把旨意传错便了。”岳武穆大喜,接连出兵又打了一遍胜仗。
  赵构连接各路捷报,前方将帅都主张以极力将金兵消灭。岳武穆所奏更是满面红光,义正词严,实在无话可说,只得再下诏旨,劝岳武穆保全实力,不可冒险。
  岳飞看出金人只想借助奸臣秦相,伎俩已穷。先不回奏,只命将士每一日挑衅,咒骂不已。兀术勃然大怒,打算倚仗人多,与岳武穆一决胜负,召集龙虎大王、盖天王和韩常等居多协同出战。
  岳鹏举先命岳云辅导三千人马往冲敌阵,如不可能胜,便按军法从事!
  岳云经过那些年的洗炼,本领更高,所部“背鬼”、“游奕”两军,又是岳武穆军中故意的强硬,都能各自为战,一以当百,当时冲入敌阵。由早起战到午后,连伤了不少敌将,金兵杀伤甚众,并夺了数百匹战马。不料兀术怒火头上,亲自督战,派了大队金兵杀来,忙又回兵冲杀。即便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无奈金兵越杀越多。眼看陷入重围,正打算率众拼命,忽见西南角上敌阵大乱,知道来了接应,快捷冲杀过去。
  原来兀术正在东北高坡上指挥督战,严令部下金兵,只许前进,不许后退,非生擒岳云不可!忽听上边喊杀之声,仔细一看,由北面杀来一支宋军,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大将,威风凛凛,勇不可当。迎敌兵将有些挨近,不是被她刺死,便被军事打落马下。素以勇悍知名的盖天大王手持双铁锤,上前迎敌,才一照面,便被来将手起一枪,拨开双锤,当胸刺透。连尸首也由当时引起,甩向一旁,双锤同时飞落出去,又砸伤了一点个金兵。随来宋军好似龙精虎猛一般,骁勇万分,转眼便被杀出一条人弄,直奔这面山坡而来。刚呆得一呆,忽听新余量在旁低语道:“殿下还不快走!”一句话把兀术提醒,话也顾不得说,忙即先导,往坡后逃去。
  石嘴山蚩先见岳云只带少数武装,便来冲击,知道岳鹏举用兵如神,早防中计。一见那支宋军突由末端杀来,越料不妙。忙代兀术传下急令,命龙虎大工和勇将阿里朵李茎先未来将敌住,一面命全军速退第二层阵地,紧守待命。刚把令传完,宋将武力已快杀到坡前。龙虎大王、阿里朵学茧哪知厉害,同声怒吼,快捷催马杀上前去。三门峡量见势倒霉,手朝兀术的女婿夏金吾一招,一同初始,就此溜去。
  来的那员战将正是杨再兴,奉了岳武穆急令,由京西回军绕向敌军之后,接应岳云,先挫敌军的锐气。再兴来到当地,因见金兵势盛,喊杀震天,正恐岳云有失,忽见南面山坡上立有一面杏藏蓝色的大纛旗,知是敌人主帅所在,忙一摆手中枪,绕向侧面,一声大喝,匹马当先,冲杀过去。
  再兴本领高强,部下四千兵将都是无往不胜。本来出人意料冲向敌后,擒杀仇人主将并非无望。无奈兀术屡为岳武穆所败,存有警惕心,身旁保卫的心腹兵将什么多,初上来都能尽力迎敌,再兴即使得胜,却耽延了些时候。眼看杀到坡前,瞥见两员金将怒吼杀来。更不作答,先将阿里朵丰堇的大刀一枪磕飞,人也坠马逃走。龙虎大王正由侧面来攻,吃再兴一军队将马头打碎,连人扫中,马倒人翻,被金兵抢救了去。再兴满想生擒兀术,连忙冲上山坡一看,人已逃光,手起一枪,将大纛旗打断,跟着又往人多之处杀去。
  岳云正率领人马冲杀过来,两军会师,杀得金兵尸横遍野。一直追到金兵第二层阵地,接到撤退信号,方同将所得的战三宝太监敌将的首级带回交令。
  兀术先以为岳鹏举必有巧计,事后才知共只岳云、杨再兴那七千人马,竟将她多出十倍的兵将杀了一个大胜。当时愧愤交加,越想越气。
  亢术先练有一支骑兵,号称“拐子马”。每三人三骑为一联,人马皆披重铠。马头上佩有利刃,霎时人都端着极锋利的长枪。每联马前还配有一个特制的拒马刺,上起阵来宛如一层接一层的铁墙,戈甲鲜明,惧眼生光,遇人人死,遇马马伤。遭逢平原旷野,冲起锋来,万蹄踏尘,惊天动地。后面再有千百人擂鼓助威,声势越来越惊人。兀术常常看得最重,本次出征,先在顺昌府因遭小雨,“拐子马”为刘铸所败,连死带伤去了一小半,格外惋惜。因往襄汉这一道,平原无多,再往前进,越来越多水路,本来留在后边,不舍轻用。也是一时情急无计,以为当地战场是平野,可以一试,便调了来。当日命韩常暗带三千“拐于马”先出挑衅。
  岳鹏举遥望金兵前边旗帜特多,前面尘土飞扬,远望好似裹着一团大雾。想起刘椅前些日来信和此前的情报,忙传密令,命众将分头准备。再命岳云、杨再兴同出迎敌。告以“敌军后边藏有精锐,也许就是兀术所练‘拐子马’、‘铁浮图’之类,这一次不比上次,你二人能胜则进,无法胜则退,切记不可多伤将士。”
  二将领命出战,望见迎阵敌兵手挥大旗,极少持有武器,越知有诈。岳云首命将士留意,不要急进,随同再兴超过迎敌。来将正是韩常,刚一交手,便自逃退;前边金兵跟着纷繁逃窜。再兴要追,岳云飞快拦住道:“敌将不战而逃,敌兵都往边上逃散,必有诡计。”再兴方说“无妨”,忽见金兵散处,前边忽然涌现出大队铁骑。再兴笑说:“那东西平地碰着,果然厉害,可命众将士后退,我四个先讨他一点彩头再走什么样?”
  岳云回头,“背鬼军”部将王纲带了五六十名骑兵由后来到。大喝:“那东西也和它硬拼么?急忙传令快退,我和杨将军稍微试它眨眼之间间就赶回了。”话刚说完,一看再兴已单骑向前,便跃马赶上前去。
  为首金将刘大保,首吃杨再兴迎住,共只几个回合,便中枪落马。另一金将正是阿里朵学堇,吃岳云迎住,才一触及,便被岳云铁椎震得两膀皆麻。身后大队“拐子马”一拥而来,连后退都难,吓得慌不迭往斜刺里逃去。
  再兴、岳云虽看出“拐子马”来势凶猛,仍想试它弹指间,不顾追敌,各催战马,冲杀上前。初意是想查看“拐子马”是还是不是可以轰下,又想迎头打死一些,看看马倒随后是何光景。哪个人知兀术“拐子马”每三个人三骑为一联,每十联为一小队,均能各自力战,并有大小将校指点,先二敌将只是同来诱敌,并不相干。
  再兴胆大气粗,临敌最勇,手中所用铁枪又长,见岳云忽然立马寓目,喊声“快杀!”便单人独骑,挺枪直上。上来一枪,刚将一头一联的当即敌兵长枪打落,连伤了多个,还想多杀多少个时;没悟出这个铁骑久经练习,上起阵来,一味前冲,人虽杀死,马却不停,又都披甲,只露四脚,并有一个形如铁环的拒马刺挡在面前。坐下马先禁不住,左右两边的“拐子马”再纷纭冲杀上来,尤其难当。
  再兴不是闪避得快,坐下马已不死必伤了。盛气头上,还不肯退,反击猛力一枪,刚将左手冲来的一联破甲透颈而过,连伤两马;立时敌兵也有一人滚落,被边缘的马踏死。左侧又有数十联“拐子马”涌到,靠近的一联敌马,手中长枪已朝再兴人马猛刺过来。眼看时势危急,人不受伤,马也必死。
  忽听大喝,一条人影带着一团寒光,突由斜刺里横飞过来。跟着便听玱琅琅一片急响,目光遍地,正是岳云。连马都没骑,赶来接应;纵身一铁椎,先将敌兵的三支长枪全数打飞,再猛力将椎一挥,内中两马的头立被砸烂,下剩一马也受了伤。
  再兴还未曾看清,岳云已不再恋战,反扑朝再兴马股一拍。这类久经操练的良马,得到退回的信号,立往来路跑去。再兴因岳云孤身应战,又未骑马,自不放心。刚要回援,忽听收兵信号,同时瞥见岳云已连蹿带跳,飞驰追上。口里一声呼哨,所骑战马便由前边奔腾而来,到了近前。岳云纵身上马,那才并骑同回。
  原来岳云看出“拐子马”前有一个拒马刺,无法近前,恐爱马受伤,又见再兴危急,忙即甘休纵身赶去,将再兴接应下来。“拐子马”身披重甲,三马连环,看去声势猛恶,行动到底较慢,自然追他不上。
  二人回离阵地不远,正恐敌骑追来,难以抵御。忽见两名骑兵由满地野草中左转右折,飞驰而来。相会便说:“中校恐敌骑猛冲,已有预防,前半有陷阱和绊马桩,后半是照第四十三行营图设的,请二位将军过时留意。”说时,王纲带了五十名军事,也由侧面飞驰而至。
  岳云问他:“怎么不曾回营?”王纲答说:“因见金将落荒逃走,就便碰到,将他杀死,因而晚来了一步。”五个人回营一看,全军业已后退十五里。岳鹏举同了徐庆、陈经、黄机密等正在当下遥望,相会问了几句,便命同退。
  那统领“拐子马”的叫做噶嗜,闻报两员挑衅的金将均被宋军杀死,大怒追来。遥望宋军阵地营垒森列,旌旗如林,只是静悄悄地不见一兵一卒。随听侦骑来报,说后面设有绊马桩。正命破桩而进,忽听前面金鼓齐鸣,号炮四起,左左边际草地里,立有大批运载火箭射来,同时又接兀术急令说,宋军不战而退,必有预备,命速回兵。噶噜只得带了三千“拐子马”退回。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