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鹏举传: 第一九回  亲自坏长城 昏主内奸 孰为祸首   大风知劲草 皇天后土 实鉴此心

问题:秦相想放岳云一条生路,为啥宋高宗坚决不允?

  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二奸贼眼睁睁看着原被告走了出去,正在急怒交加,不可以下台。不料堂门开处,一阵疾风带着大蓬雪花猛扑进来。正面公案上两对残烛,立被刮灭了一对半;下剩半支,残焰如豆,摇曳寒风之中,和阴磷鬼火相似,转眼也快熄灭。
  两旁差役慌不迭把堂门关好,换上新烛。薛仁辅正想张嘴退堂。不料二奸贼两旁炭火太旺,身上穿得又多,方才关门之后,便觉烤得悲哀,再加变生意外,连惊带急,越觉烦热难耐。正没办法下台,吃寒风一吹,当时虽打了一个冷战,人却惊醒过来。
  万俟离首用那一双吊客眼干眼症着薛仁辅,阴恻恻冷笑道:“秦里胥再三嘱咐,此是钦命叛逆要犯,还有人证不曾对质,贵佳木斯寺卿就随便退堂了么?”
  旁座寺丞何彦猷见万俟(上占下内)说时,罗汝揖朝身后爪牙耳语了几句,即有数抚军往屏风后急驰而去。知道当晚冤狱已成既定之局,无理可讲,不由激动义愤,把心一横,不等薛仁辅开口,超越起立,亢声说道:“万俟大人!话不是这么讲。立法之道,首重慎刑。便是常人犯罪,也应详查人证,审情度理,不应屈在无辜。何况岳武穆屡抗强敌,保险江淮,身经百战,功在国家,今已出将人相,并相当人之比。如其磨练罗织,大家纵不顾千秋万世的责骂,将为什么安人心而服天下?”
  罗汝揖接口大怒道:“我二人奉有特旨,非追究此案不可。什么叫做训练罗织?他自己谋逆,难道是本人二人冤枉她不成?”
  薛仁辅冷笑道:“岳鹏举谋反,并无真凭实据,就说有人告他,现在也只一面之词。二位老人家后天一上任,先命赶造镣铐刑具;并由秦桧府调来许多经略使,又加上许多想不到的摆放,做出如临大敌之状。审问的是岳武穆,却在深更半夜,严命牢头禁卒把全监人犯,不问罪刑轻重是不是定案,无故加以毒打虐待,使那惨痛悲号之声远彻于外。而新添设的非刑,有的直非人所能以想象。对这么一个功在国家的功臣,即使情真罪实,也须问个水落石出才能动刑。何况事涉困惑,未经仔细推求,就这么劳师动众,大张声势,有意要挟,专重刑求!请问那也是天子的特旨,依然其余有人要那样做啊?仁辅因见王贵上堂翻供,众目之下,非但我们久在刑曹的人感觉窘迫,也是唯我独尊祖立国以来,从所未有的怪现象。实在看不下去,才命退堂,想等调研情由,改日再审,免得一个不妙,大家都受天下人的责骂,原是一番好意。二位老人既怪仁辅擅专,仁辅实不敢在法求荣,只能避席待罪了。”
  万俟(上占下内)见薛仁辅理正词严,声色俱厉,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忙喊:“薛大人不要过意!”薛仁辅已拂袖而起,往堂后从容走去,头也未回。
  李若朴跟着起立拱手道:“那样大审,我等从所未见。二位老人家既奉有秦教头之命,若朴不肖,不敢紊乱国家法制,也只可以告退了。”话未说完,何彦猷跟着起立,冷笑了一声,便随同李若朴向二奸贼一揖而退。
  那八个素有人望的老刑官一走,下余还有七个陪审官,也觉此事假若参加,必为公论所不容,未来还有杀身之祸。内中三个人相继起立,异口同声道:“二位家长奉有特旨,小官不敢加入。”各自长揖而退。
  下余二人因惧秦相威势,还在迟疑。及见这几人随着一走,也觉再留下去不是情趣,在此碍眼,也许还要招到二奸贼的憎恶,还不如与薛、李、何三个人同其进退相比较好些。念头一转,也同向二奸贼拱手道:“薛大人和各位陪审官都退,我二人也困难再留,请二位家长做主,等定案后,我等署名画押便了。”说罢,一同退去。
  当时两边公案上的官座全空。二奸贼又呆在座上,面面相觑,急不得,恼不得。
  万俟(上占下内)正想势成骑虎,今天之事,有他(指岳武穆)无我,除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害死,日后并非保得身家性命。忽见罗汝揖递过一张纸条,上写:“王贵已被拘禁,岳武穆现押在外候传,此事决无善罢。”看完,恶念更炽。拍案大喝:“速带岳鹏举。王俊对质!今夜效力的人都有重赏。”身后几名心腹爪牙马上承诺,领先由屏风后往外绕去。
  岳鹏举上堂仍是悬挂不动,王俊一到便朝二奸贼跪倒,开口便诋毁岳武穆谋反是实。
  万俟(上占下内)立向岳鹏举狞笑道:“近期人证俱在,不给您吃点苦头,决不肯招。”
  正要发威用刑时,罗汝揖见王俊跪在私自,始终未看岳武穆一眼,忽想起岳鹏举四次上堂,都是慷慨激昂直立,神情甚做。火速在旁插口道:“这个人咆哮公堂,老是立而不跪。单这一件,就可看清她对抗朝廷,目不可以纪了。”
  岳武穆见左右陪审官全退,唯有二奸贼在座,不容分说,就要动刑,已压不住怒火,再听这等说法,尤其气往上撞,挺身上前大喝道:“我岳武穆先以为人何人无过,也许平时有何无心之失。即便奸人暗算诽谤,朝廷一时不察,只要问心无愧,是非曲直终可清楚,照今夜方式和王贵所说的话,明是奸贼。粮饷通敌媚外,有意栽赃。我守的是国家法制,本来无辜,跪你如此粮饷则甚!”
  二奸贼闻言大怒,刚要同声喝打。猛瞥见岳武穆人已走向案前,不禁心一惊!万俟(上占下内)老奸巨猾,急迅离座而起。罗汝揖看出不妙,也想躲时,不料人太肥蠢,行动不快,就那二奸贼相继逃避,行刑恶奴拿了鞭棍抢上,一霎眼的当儿,岳鹏举右肩抬处,那长约一丈的大案子整个未来翻倒。
  罗汝揖连人带官座仰跌在地,后脑跌了一个大包,不住狂呼“救命”,爬不起来。万俟(上占下内)虽躲得快,没有被公案压倒,坐椅却被撞翻,歪倒在边际大火盆上。盆翻火飞,烧红了的碎炭被鼓舞好几尺高,正落在万俟(上占下内)的身上,把头脸烫伤了某些处,衣服也被烧焦。如非身后人多,抢救得快,大概燃烧起来。砰匐叭叹和满堂军校差役奔走嚷叫之声,乱成一片。
  二奸贼被恶奴们扶向一旁,瞥见岳鹏举已被旁边的挠钩钩翻,鞭棍交加,才放了心。惊魂乍定,恶胆又壮。因那公案连官座一起砸毁,不可以再坐,坐在旁边又不够气派,只可以立在那边,嘶声乱嚷。二奸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貌又极丑恶,此时衣冠不整,须发凌乱,再一暴跳,看去真如恶鬼一样。
  万俟(上占下内)忽然瞥见王俊满脸鲜血,晕倒地上,左眼珠露出在外,也无人管。先当是岳鹏举打伤,正好借此栽赃。继一想,岳鹏举双手背铐,如何能将她眼睛挖去?正打主意乘机害人,忽见张家口寺班头徐浩跪禀道:“王将军因见岳鹏举下手,抢着去抱她的腿,咱们忙乱中,被挠钩误伤了一只左眼,脸也钩破,痛晕死去。必须抬出救醒,以免死无对证。”
  万俟(上占下内)不知徐浩久在公门,极度老谋深算,惟恐王俊就此一死,如不点明,二奸贼又借此诬害岳武穆,故意当众享告。以为所说有理,忙命速抬出去延医上药,好好爱护。徐浩应了一声,把手微点,立有两名差役赶过,用木板将人抬起。
  徐浩又说:“那样侵凌,经不得风。”忙将外褂脱下,把王俊的头盖好,做得不行小心。等离开刑堂稍远,便把盖的衣物掀起,却不揭下,又朝王俊痛眼偷偷用力一戮。
  那丧心病狂的王俊受此伤害,被雪风一吹,已难活命。在那即将痛醒的空子,哪再禁得起又来这一须臾间?只鼻孔里多少惨哼了一声,连痛都没喊出来,就此毙命。
  堂上二奸贼正在跳脚发威,嘶声喝打,忽听鞭棍交加中,岳武穆厉声大喝:“‘皇天后土,实鉴此心!’任尔奸贼阴谋栽赃,打算屈打成招,却是休想!”
  万俟(上占下内)定睛一看,地上打断的大棒已有七八根,岳鹏举衣冠早被扯碎,周身是血,始终倔强不服。忽然闻到一股奇臭之味。原来方才这一乱,那加上鱼胶熬好的一桶生漆溅了几点在非法,一块碎炭恰落在上头,发出臭味。暗骂:“我真蠢才!那样好的刑事诉讼法,为什么备而不用?”见罗汝揖还在嘶声喝打,也未想到那件毒刑。万俟(上占下内)微笑道:“听说岳鹏举背上刺有‘克尽厥职’四字,大家何不借此见识见识,让她缓一口气,就只能招了。”说罢,先命停刑,把岳中校扶起来。
  行刑经略使全是二奸贼由秦相那里带来的恶奴,事前早有布署,当时明白,将岳武穆扶起,内二恶奴便去分别准备。
  岳武穆气得目光如火,须发皆张,大骂:“奸贼秦会之和你们那些粮饷丧心病狂,栽赃忠良,以遂你们的卖国阴谋。我岳武穆生不能食尔之肉,死后必为厉鬼,夺尔奸贼等之魄!”声如洪钟,声态又极壮烈。二奸贼即使听一句,心中便似挨了须臾间重锤,不住胆寒心跳。无奈双方冲突,仍不得不照估摸下那毒手。
  万俟(上占下内)先把气强行沉住,故意向前,把吊客眼一翻,诡笑道:“岳大校莫生气,我们也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听说您背上刺有四字,容咱们见识见识什么?”
  岳鹏举知其不怀好意,恨到极处,劈面啐了一口!万俟(上占下内)因见岳鹏举已被打得鳞伤遍体,周身都是生麻牛筋特制的绳索绑紧,四外并有好多个人用挠钩套锁搭住,以为再也无力对抗;没悟出这一啐,直似一蓬碎石子带着一股刚劲之气迎面打来!打得先前烫伤之处又辣又痛,吓得赶紧缩头未来倒退。
  那时岳鹏举上身行头已全被恶奴撕碎,表露脊背。二奸贼先命恶奴用一把把的生麻蘸了热的胶漆粘将上去,然后同声喝问:“岳鹏举,你和张宪谋反,招是不招?”
  岳武穆如故大骂奸贼,丝毫血性。罗汝揖笑道:“你一旦忠臣,你背上刺的字决拿不下来,咱们先试一下。”说罢,把手一挥。二恶奴早将生麻挽紧,接到暗号,用力一扯;岳鹏举脊背上的皮肉登时一片接一片地被二恶奴往下撕落,一瞬顷,上半身便成了血人。
  除二三十个行刑的杀手外,满堂军校差役,十九偏过头去。岳鹏举只把牙齿挫得直响,双睛怒突,似要冒出火来。二奸贼哪个地方还敢正立即他?正想这厮真个勇者,若不就此置于死地,秦桧和大家决难安枕。身后心腹爪牙忽然传进一张纸条。二奸贼接过一看,上写“速来”二字,下有秦太师的押解。
  原来秦太师就算用尽阴谋想杀岳武穆,无奈那类穷凶极恶的舍本求末亏心太甚,做起来究竟仍旧原发性心脏肿瘤不宁。加上朝野议论纷繁,人心沸腾,只管害怕,恶却非作不可。从二奸贼上任起,便命心腹冒着风雪飞骑探报。一听岳武穆没有为二奸贼的凶威所屈服,已是心寒;跟着连听探报,王贵当堂翻供,两个陪审官全都退席;风出名天还要同步参奏,不禁急怒交加,手足皆战。
  秦会之心想此事虽得官家(赵构)默认,到底不曾明奉诏旨。那位主公老儿平素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万一岳武穆不折不挠,激动众怒,他无以自解,却全推在自身的随身,那还了得?越想越害怕,忙命飞骑拿了亲笔画押,将那七个心腹奸贼喊去密计。准备天一亮便乘着小暑入宫,抢在头里去见赵构,至少要她一两句话,再行出手。
  二奸贼一看来秦太师以亲笔画押早晨来召,做贼情虚,以为暴发了变动,急得心里头十四个吊桶七上八下。忙命犯人还押,退堂候审。跟着狗颠屁股也似,急匆匆往秦会之家中赶去。
  停刑未来,岳武穆只管满身血流,依然大骂奸贼,挺立在地。这一种临难不屈的疾言厉色气节,满堂军校衙役,不论平常为人善恶,没有一个不在暗中倾倒的。
  徐浩见行刑的二三十个恶奴先自溜走,便对众道:“他如此重的伤,万受不得风寒了。快取担架和几床棉被来抬了走吗。借使有个一差二错的,哪个人担得起吧?”
  众恶奴同声应“是”,忙命人取来担架被褥。徐浩又说:“单把人卧倒还不行,我担一点专责吗。”随唤了四名老衙役一同出手,将岳武穆轻轻扶倒,请其侧卧勿动,再把被轻轻盖好。
  岳鹏举看出这些精明强于的班头有心照顾,想说无妨。忽见徐浩眼皮微眨,忙又忍住,任其抬走。满堂军校衙役,除护送岳飞的三四十名军校外,余都散去,都是低着身材,连二奸贼的爪牙恶奴也没一个言语的。
  岳武穆先虽遭到那样毒刑,因在老大愤怒之下,体力又极强健,当时并没感到厉害。及最佳了担架,走不多少路程,忽然觉出伤处奇痛,宛如周身都被撕开神气。休说翻身转折,有时上下台阶,微一颠动,便疼得冷汗直流。这边仗着徐浩一向在旁照看,抬的人又极小心,连快步都不肯走动一下,直和捧着满盆清水一样,把人抬送到监中才行放下,否则苦痛更大。
  徐浩又向为首少保道:“那时要把他身处‘匣床’上去,休想活命。口供还尚未,怎么做吧?”
  那为首里胥见岳鹏举面如金纸,周身血汗调换,心想,徐浩是孩子他爹事,此言有理。忙答:“先让他卧在担架上,我去向二位老人求恩再定便了。”
  岳武穆闻言大怒,挺身大骂道:“哪个要你那些奴才去向奸贼求……”底下一个字没喊出口,盛怒之下,伤处迸裂,血流不止,人也痛晕过去。
  那尚书正在慌乱,倪完忽由外走进,见岳鹏举在架上业已痛晕过去,故意骂道:“那真叫自作自受!好好的公侯将相不当,偏不听秦御史的话,要去造反。”随伸手向岳鹏举鼻孔试了试,摸了摸脉,转向众提辖道:“天已快亮,诸位累了一夜,也该睡了。把岳武穆交给自己,有怎么着事,我倪完承当就是。”众知府哪知倪完用意,嘱咐了几句,便即退出。
  倪完刚把那班恶奴送走,立命禁卒紧闭监门,口中连喝:“此是钦命要犯,何人也不许进来。”
  禁卒会意,便分人把门守住。内一禁卒悄说:“还不把岳曾祖父救醒,时候久了,怕不可以吗。”
  倪完悄答:“此时把人救醒,那忧伤谁受得了?你看他这一身伤。”说罢,忙从随身取出一包药粉,先给岳鹏举全身洒上,再用棉花蘸了温水,轻轻拭净血污。此是倪完连夜回家取来的特制伤药,止血定痛,其效如神。隔了一会,岳鹏举一声怒吼,便自醒转。倪完早就防到,忙把她按住,附耳说道:“郎君此时刚上好药,千万动不得!”旁立禁卒,忙将先期备好的一大碗姜酒送上,协助倪完把岳鹏举的头轻轻扶起,喂了下去。岳飞认为身上伤痛减了许多,忽想起岳云不知是何光景?刚问了一句:“小儿怎样?”倪完明知岳云在另一处受审,已与张宪同一命运,仍觉得岳鹏举始终未被逼供,只要保得命在,终有除好复仇之日,恐其伤元气,忙道:“中将军明儿早晨不曾过堂,只换了一个地点。相公此时保主要紧,不可多言,以免伤气。”
  岳鹏举慨然长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秋自有公论,吉凶祸福何足计呢?”说罢,便不再说话。
  这时众恶奴早已走尽。全监中的牢头禁卒奔走相告,纷纭赶到慰问,都被关在门外。有的隔门和禁卒说好话:“只要看上岳曾祖父一面,当时就走,决不给您们惹事。”有的说:“方才这几个猪狗已去挺尸。外面风狂雪大,天还从未亮透;除非那万恶的蟊贼有话,你去请他俩都请不来。大家都是祥和人,休看平时也曾欺压过囚犯,不可能丝毫从未有过民意。即使有人照应了岳伯公,哪个人敢去向奸贼告发,我们先要他的狗命!你们还不放心么?”
  守门禁卒说:“岳外公正在上药,不宜纷扰。”大千世界就算安静下来,都关在门前,哪个人也不走,后听岳武穆怒吼,误以为倪完受了蟊贼指使,给岳鹏举苦吃。内中一个性暴的咆哮起来,竟想领头破门而入。
  倪完暗忖:“那班吃公门饭的人,多半不是善良,对于岳鹏举尚且如此珍惜,不知秦相等奸贼是何心肝!”随对禁卒道:“让他俩跻身。有何乱子,都是本人的。”监门一开,众人立即一拥而进。见到岳武穆身受之惨,一个个同敌人忾,咒骂奸贼,有的竟痛哭起来。
  秦相和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等粮饷,由下半夜协商到天亮,知道不把岳武穆害死,全都不了。秦会之连眼都没顾得合,便疾速往叩宫门,去见赵构,连进谗言带威迫,前后说了三个多日子。
  赵构先是紧皱眉头,一声不吭。最终才揭示“任卿所为”,只是要有一个说词。跟着便推神倦欲眠,示意令退。
  秦相明知赵构心意已定,偏偏费尽唇舌,讨不出一句准话,空自着急,无计可施,见赵构人已起立,只得辞出。一路乘除到了家庭,见众粮饷还在等待新闻,一个未走,都是眉头紧皱,面无人色。没奈何,把心一横,仍照原定阴谋行事,一面密令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加细审问,软硬兼施,只要讨得一点交代,便可下那毒手。二奸贼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第二日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首上奏疏,说岳武穆有功无罪,不应听人诋毁,兴此冤狱。还有局地朝臣也纷纭上疏保奏,随处都听见替岳武穆呼冤之声。秦会之等奸贼听了,心中更自发寒;总算赵构为他匡助,竟将那几个主持公道的人先后罢免。
  布衣刘允升伏阀上书,为岳武穆喊冤,被秦太师下在德州寺狱内,活活打死。齐安王赵士褒,因救岳飞向赵构力争,请以满门百口保岳鹏举无罪,也被发配建州安顿。
  韩世忠越想越不平,往寻秦会之质问:“岳武穆父子与张宪谋反,有什么凭证?”秦相强颜答说:“张宪虽未招,此事‘莫须(也许)有’!”世忠大怒道:“‘莫须有’三字怎么服天下?”说罢,拂袖而起。
  秦太师赶紧出送,人已上马走去。回来呆坐室内,半晌做声不得。想了八日没奈何又向赵构连进谗言,虽将世忠官职免去,每一天想起岳武穆之事,心便急得乱跳。万俟(上占下内)等粮饷偏又用尽非刑,问不出岳武穆父子口供!闹得秦会之四个多月寝食不安。
  那日独坐密室,不许外人走进,本意静心盘算,哪知常常和王氏商讨还好一些,这一单身沉思,更是惴惴,坐立不安,残年风雪的寒天,双手竟捏出一把冷汗,连茶饭也无意吃。
  王氏知她喜吃橘子,亲自端了一盘走进,见他搔首呆坐,喊了两声未应,便塞了一个大橘子在他手内,笑说:“此害非除不可,你也要保重些。”秦会之忽把眉头一皱,挥手令去。
  秦相一直惧内,那样任性妄为,是历来不曾的事。王氏刚把脸一沉,忽一转念,便退了出去,秦会之意如未见,不知想到何地,不知不觉把手一紧,手中橘子竟被握碎。橘汁迸射,溅了一脸。当时吃了一惊,手上又是粘腻腻的。本想唤人取水洗手,不知怎的一岔,人忘了唤,橘子也未曾吃,却在室中低着身材,往来走动。只把橘皮一点一点的乱掐,撒了一地的碎皮渣。眼看天已入夜,他猛然匆匆走向桌前写了一个纸条,命心腹密送安顺寺。
  次日一早,便报岳武穆死在狱中,跟着又将张宪、岳云害死,家属流窜岭南。是助成冤狱的,均有升赏。岳云死时年才二十三岁,除岳云外,岳鹏举先后共生四子(雷、霖、震、霆)一女(霙)。被害抄家时,岳霙十分叫苦连天之下,意欲冲出叩阁,代父鸣冤,为禁军所阻,自抱银瓶投井而死。后人把那井取名“孝娥井”,传诵至人7。
  那是都林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的事情,岳武穆死时,年才三十九岁。死之日,家无余财。全国军民获得岳武穆被害的新闻,个个顿足号呼,悲痛不止。
  兀术等金邦官将传闻岳鹏举被害,全体备下酒宴,痛饮欢呼,大举庆贺。由此秦相独掌朝政,更无忌惮,只要当时为岳武穆说过一两句公道话的人,贬官的贬官,害死的害死。连许昌因有一个“岳”字,也被改为纯州。后来是因为肇事大多,心越虚怯,也更拔本塞源。茶坊酒肆中即使有人涉嫌一个秦字,便难免于杀身之祸。
  秦相死后赶紧,江马连云港民恨他莫大,大家凑钱把多少个首恶元凶(秦相、王氏、张俊、万俟(上占下内))铸成铁像,跪在岳鹏举坟前面。
  从此去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指着铁像咒骂,并用砖头乱打,还有在上头便溺的。等到铁像年久残毁,咱们凑钱又铸新的,永远那样,遗臭无穷。坟前还有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下联以反面作品为白铁抱屈。那所有,都证实了本人民族最重气节、崇拜英雄和对内好民贼的万古仇恨。
  岳武穆虽遭奇冤,为昏君奸臣阴谋刺杀。但是金人屡被克制,元气大伤,知道岳鹏举即使被害,后周民心未死,江淮一带还有岳鹏举的旧部,暂时也就不敢再作南侵之想。后来金主完颜亮听说青海湖“十里荷花,三秋桂于”的湖山胜概,美景无边,竟起了“投鞭断流”的邪念,发动三十九万人马,分二十七军,大举灭宋(温州三十年3月)。事前还派人去向赵构暴跳辱骂,吓得赵构躲在屏风前面直哭。
  那时,一些主张抗战的总司令宿将,有的被秦相栽赃,死亡流窜。有的被秦相收买,再将兵权夺去,即使老而不死,也都成了老而不行。只刘铸、吴磷等有限四个人尚在,未被奸贼害死,偏偏兵力单薄,衰老多病,只勉强将中间两路金兵敌住,收复了一些城镇。格局依然危急,眼看非国亡家破不可。结果或者依靠当年岳武穆手下的一些指战员(如李宝等)和各地起义抗敌的民军(如黄冈、魏胜等)将金兵挡住。同时,江西、广东的义军首领赵开、刘异,李机、李仔、郑云、明椿、王世隆各举义旗,聚众攻袭金军后方城邑,金国又起内讧……完颜亮遍地受到元朝军民的碰撞,在难堪中为下级所杀,残军也就退去。
  中间虞允文采石矶世界一战,大破金兵,所部也多亏岳鹏举、韩世忠当年所练的海军。
  福州三十二年七月。赵构实在老馈昏庸,步履勤奋,那才舍弃权位,自称太上皇,传位给养子赵昚(慎、孝宗)。赵昚即位的第一月,因朝野纷纭上奏,岳霖又抗疏为父辩诬,才恢复生机了岳武穆的原官,以礼安葬。一面召回岳飞死后逃窜在外的老小,把下余四子各封官职,并命上大夫中丞汪澈往荆襄一带宣抚岳武穆旧部。
  汪澈到了岳家军驻兵之处,只见灶幕鳞比,坚如磐石,旌旗萧萧,人却少见。先颇奇怪。等到登中将台,一声令下,金鼓齐鸣!当时万骑云屯,刀矛映日,也不知那许多军旅是从何地来的,不禁大吃一惊!等把来意一说,大小三军同声痛哭,为岳鹏举喊冤!请汪澈代奏。连汪澈和同去的人都激动得流下泪来!

  岳鹏举回到安康,觉着费了累累物资民力,明日刚收复了失地,前日又把它弃去,养寇残民,实在悲伤。连上奏疏,请解兵权,辞职告退。赵构见岳飞威望日隆,越加困惑。非但不可能告退,并以温语慰勉,定要岳武穆入朝,商计国事。岳鹏秀才见之后,想起前事,正在愤激,那不用死心的仇敌果又多方来攻。岳鹏举接连出兵,又连打了一遍胜仗。
  当年十八月,金人北退,秦相用奸党范同之计,将及时兵权最重的韩世忠、张俊和兵力最强的岳鹏举等四个大帅,全任为大将军(韩、张拜相)和枢密副使(岳)。先使其距离部队,以便作威作福。张俊知道秦太师用意,首先请将所部人马调归御前,一面极力匡助和议。双方本有勾结,这一来更成了死党。
  岳武穆见金人仍旧一面谈和,一面来犯。赵构依然相信秦相,一味求和,越想越气愤,常说朝廷不想收复中原,秦太师欺君误国,语多激烈。赵构听了自然不免刺心。
  秦相本就恨毒岳武穆,第二年十一月,又接兀术来信,催她入手。秦太师乃公然对宋高宗明说,兀术的意思,不杀岳武穆,决谈不到和议。随命粮饷何铸、罗汝揖、万俟高档群起参奏,诬告岳飞因二〇一八年撤出怀恨,不肯再为国家出力,心存怨望。
  那丧心病狂的赵构,只图奴颜婢膝去向仇人摇尾乞怜,保存他那偏安残局,竟会全部均听秦太师所为,共同谋杀岳鹏举,上来先将岳武穆的官免去。秦太师因张俊想夺韩世忠的“背鬼军”,于是想连韩世忠一起害死。岳武穆得信,忙命岳云连夜驰告世忠。
  世忠大惧,往见赵构,揭发阴谋。赵构因世忠比岳鹏举听话,觉着秦会之不应做得太过,一面否认,一面嘱咐秦会之,下余将帅不许妄杀。
  经此一来,秦、张二贼更恨岳武穆入骨,暗中密计多日,先寻访岳武穆的下属,吓唬引诱,使其诽谤岳飞谋反,以便陷害。结果费了诸多心血,哪个人也不肯答应。后来打听出王贵因守颖昌怯战和暗掠民间财物,被岳云数说了一阵,后被岳武穆知道,几乎斩首。王贵的马弁又偷取老百姓的事物,被岳武穆知道,当时斩首,并打了王贵一百鞭。以为王贵必恨岳武穆父子,暗中命人引诱,许以重利。王贵先拒绝道:“娃他爹(指岳)身为大将,自然有赏有罚。假使就此怀恨,什么人也举步维艰当大将了。”秦、张二贼又查访出王贵曾经贪赃,将由仇人手中夺得的难能可贵珠宝私自留下,不肯献公,论律当斩,便以此胁制。王贵方始害怕答应。
  别的一个名为王俊的,外号王雕儿,原是张宪部下,因犯军规,曾受刑责。加以久战无功,不得升官,心中怀恨,被秦、张二贼也找了去,先把阴谋想好,命王贵把张宪骗到张俊的柳州的行枢密府,再以王俊作证,准备屈打成招。
  堂吏王应求向张俊力说:“枢密府一直不曾审问过犯人,恐乱朝廷法度,请郎君慎重。”张俊执意不听,等张宪一获得,便亲自坐堂审问,毒刑拷打,要他确认和岳武穆一同谋反。张宪支离破碎,身无完肤,已成了一个血人,始终不肯屈服。张俊无奈,只得自己写上一篇口供,画了假押,亲往幽州密告秦相。
  11月十八天把张宪锁送宛城,下在永州寺的死囚牢里。
  秦相知道赵构意马心猿,先与协商,反使为难。当天代赵构发下诏旨,将岳武穆父子擒送通化寺,命长史中丞何铸、黄石卿周四畏严刑审问。
  岳武穆一上公堂,何铸便问:“朝廷待你不薄,因何谋反?”岳鹏举哈哈一笑,双手抓住衣裳,往两旁一分,道:“你来看!”刺的一声,内外衣着全裂。两臂抖处,转身现出脊背上阿姨刺的“矢忠不二”囚个大字,红如朱砂,深远肌里。
  何铸虽是秦会之的军饷,见到如此昂扬壮烈的神气,也由不得情虚起来。周天畏又暗告何铸:“此乃千古奇冤,休看秦太师势盛,未来必为公论所不容。万一冤狱平反,你自我俱都不保,还要骂名千载。千万动刑不得!”何铸越想越怕,但必须问,问得也极详细。
  岳武穆只是从容谈笑,慷慨回答,并说:“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我岳鹏举百死不辞,决不诬服!”岳云更是神情壮烈,目眦欲裂。不是岳鹏举喝止,又被锁铐绑紧,大致暴跳起来。说到愤怒之处,将足一顿,脚下大砖立成粉碎。
  何铸越想越寒,忙命退堂。和礼拜四畏商计,想了又想,最终告秦相,再三劝说:“此事既失全国军民之心,便娃他妈未来也有可虑。”
  秦太师先是大怒,后被何铸问得无话可答。遣走之后,觉着何铸是祥和的党羽,之前还奏参过岳武穆,都会那样说法,何况全国军民!忧疑了两日,终觉擒虎简单放虎难,只有把岳武穆害死,才能维持富贵。便命粮饷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代何铸、周一畏审问岳鹏举。
  岳鹏举本是当下民望所归,连岳云、张宪也是英名远播,妇孺皆知。岳武穆父子在龙岩寺过完头一堂,虽被下到狱内;从狱官倪完起到牢头禁卒,都是超过,以礼相待,全为他父子和张宪抱屈。有多少个会做针线的,便抢着把岳飞撕裂的衣袍缝补好。岳武穆只是微笑致谢,并未多言。
  过了二日,倪完奉了周四畏之命,乘夜间暗送酒食进去。岳鹏举看出其意甚诚,才问:“张宪何在?”倪完先是满面愁容,语多支吾。后经岳鹏举父子再三追问,才低声悄答:“张将军屡受毒刑拷打,不肯屈服,已被打入死囚牢了。”岳云闻言,尤其悲愤,欲往探看。
  岳鹏举低喝道:“此事明是奸臣阴谋暗害。你若往看,休说禁网周到,势所不可以;即使能去,也是有损无益。万一被人看破,更使奸贼有了话说,还要连累好人。怎么着去得!莫看前些天问宫被我问住,不曾动刑,秦太师等奸贼既甘心为大敌爪牙,非把大家害死决不罢休。人生终有尽日,到了首要关头,我儿必须学你张堂弟的旗帜,不可丝毫心灰意冷呢!”
  岳云刚答:“爹爹放心。”忽然有一狱卒慌慌张张地飞跑进去,刚一进门,便低声悄喝:“快收!快收!”跟着便慌不迭收拾桌上的杯盘酒食。倪完知有意况,火速唤至一头,便问为啥。
  狱卒喘吁吁答道:“周、何二位原审官都被秦桧罢免,现派万俟(上占下内)为太尉中丞、罗汝揖为马许昌寺正卿,接了朝命,当时新任。一到,便命连夜赶造刑具,恐怕今夜三更后便要提审呢!来那多少个官都是秦太师心腹,比不足头一堂有理可讲。快请岳少将和上将军分开来住,睡上些时,准备过堂才好。”
  倪完听了震惊!还未开口,岳鹏举已从容笑道:“我早料奸贼与我势不两立,此事原在意中。请狱官不要为难,无论什么商法,我父子领受,绝无话说。”
  倪完还在犹豫,跟着又有两起狱卒来报,说:“新官甚是严俊,恐怕今儿早晨还要亲自查监,请老爷早作打算。”倪完不能,只得把岳武穆父子分离,带到两间小监房内住下。仗着白天堂上未曾吩咐,也没给二人上刑具。
  刚刚布置了事,天已过了三鼓,忽然传令升堂,跟着便听外面厉声吆喝和脚步声走动。砰的一声,狱门启处,一伙如狼似虎的节度使衙役,手持锁链鞭棍,来势猛烈,冲将跻身,刚喝得一个“带”字……
  倪完早已得信,中央忧急,一贯随侍在侧。见来这一伙通判,倒有一半是生脸,知是粮饷带来的汉奸,料定岳鹏举父子决无幸理,心正叫不迭的苦。岳鹏举已从容起立,只说得一句“岳鹏举在此”。声音不大,不知怎的,自然有威,来人竟被高压,当时冷静下来。
  为首两节度使首先把步子停住,做声不得。就那相对略一寓目之际,岳鹏举已慨然笑问道:“要过堂么?我去好了。”
  忽听隔壁砰匐哗啦和众人惊呼急叫倒地之声,乱成一片。立有数名太史,拉了倪完,赶将出来。岳鹏举知是另一头上大夫往隔室锁拿岳云,岳云不服,打倒了多少个。忙喝:“云儿不得无礼!”语声才住,倪完已拉了岳云及其先去的侍中走进。
  岳云怒吼道:“我死活都要和大叔在一起!这班猪狗想侮辱我,不行!”岳飞方喝:“云儿不可如此。”为首二太史已赔笑道:“没有校官和少校军不圣明的。大家毫不敢狐假虎威,欺心大胆,然则堂上有话,非带刑具不可。请二位应个景儿,我们可以交代,以免到了堂上竞相不便。”
  岳鹏举笑道:“我父子死且不惧,何惧上刑?你们就算入手,不必惧怕。”随将手未来一背。岳云只得照样,也把手向后一搭。
  为首二太师互看了一眼,再向旁边使一眼神,立有四名都尉抢向岳鹏举父子身后,把潜伏的特制锁铐取出,冷不防跄的一声,把二人铐上,跟着又给戴上一副重脚镣。
  内一太守刚说得一声:“岳中校、元帅军请走。”先在隔室打骂岳云、遭到回击的两名粮饷爪牙,正由人丛中挤进。见岳鹏举父子上了特制的重镣铐,以为可欺,意图报复,各把手中皮鞭一扬,大骂:“死囚!”照准岳云迎头便打。
  岳云早就愤极,见对头行凶欺人,一声怒吼,避开来势,腾身而起;左肩上虽被扫着了一鞭,那打人的却被她一脚踹中。“哎哎”一声惨叫,倒地不起。身后的同党也被撞倒了两八个,当时又是一阵大乱。
  岳鹏举忙喝住岳云,对众发话道:“我父子不论有罪无罪,既到那边,必守法度。你们如其擅用私刑凌辱,我外甥年纪轻,恐怕他忍受不下呢。”说罢,单臂微微一振,身后铁铐轧轧乱响,如同要断神气。吓得那班恶奴面面相觑,何地还敢多言!
  为首二上卿赔着一脸苦笑,连声应“是”,先把入手的同党故意喝骂了几句,再朝岳武穆父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起身。倪完已不知何往,岳武穆父子便趁机这班恶奴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雪,地上大雪已将二寸。忽然一阵寒风带着一蓬雪花,迎面扑来。岳鹏举觉着寒气侵肌,由不得打了一个冷战。由地点到后堂,要经过好几排监牢和分寸六七座院子,前半所过之处随处可遇锁链拖地和犯人呻吟悲号之声。风雪深宵,听去那一个显得凄美。
  等过完这几排监房,走向正堂驰道之上;前面先现出两行白纸灯笼,昏焰憧憧,似明还灭。人快走近,才看出灯下站着两列禁军,都是特选的彪形大汉。因天太冷,一个个心虚缩手,立在冷风中冷得直抖。非但显不出丝毫人高马大杀气,那特意用来示威、打磨得明光锃亮被那几个人抱在怀中的大张旗鼓,也为雪花所掩,不到前边,几乎看不出来。
  那父子两位英雄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员,看了正觉好笑,为首二太守已超过往前跑去。跟着便听呼喝堂威,一递一声,远近相应,凄厉逆耳。刚走进大堂台阶,便听有人大喝:“叛贼岳鹏举、岳云带到!”跟着问官便点岳鹏举。
  日照寺后刑堂,是专审要犯的所在。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楫二奸贼又都是秦相的死党,屏气凝神想置岳武穆于绝境。事前便照秦会之所说,想了很多又阴又毒的意见,打算威吓岳鹏举,屈打成招,逼她诬服。上来便命各牢头禁卒把持有犯人加以私刑虐待,使其惨痛悲号,故意在半夜里造成一种魔难景观,准备敲山镇虎。
  刑堂地势广大,上面供着圣旨。公案前面和两侧,由上到下,吊的、架的、铺在地上和手拿的,是十堰寺原有的刑具,全都布满,另外还有众多新制的非刑。二百名手持刀斧枪戟的卫队,做小半环保卫在中、左、右三列公座之后;一百多名手持皮鞭棍棒的听差,两翼分列于前。
  那先前一声接一声,后来再同声吆喝的堂威,宛如恶鬼厉啸变作一群野兽在那边张牙咆哮,似欲得人而噬。迎门两侧各站着七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貌相暴虐,凶神恶煞一样。休说常人到此,便是久惯犯案滚过很多次热堂的江洋大盗,见到那种威势,官法如炉,也由不得胆寒心悸,惊魂皆震。
  二奸贼由提审起直到刑堂,无一处不苦用心机。断定岳武穆便是一个硬汉,也禁不起那样威吓凌逼。坐在公案之上,把名一点,正打算先来一个下马威,给岳鹏举受上一顿磨折,岳鹏举已在众声吆喝中缓步走进。
  那一侧十多个恶汉,无一善良,原定岳武穆一到,迎头先将衣冠剥去,连踢带打,尽量凌辱一阵。然后踹到案件从前,再由二奸贼拷问。一个个曾经横眉竖目,蓄势待发,端足了作风,准备为首二人一抓岳鹏举袍带,立刻一涌齐上。
  无奈岳武穆英名神勇和他的质地,众恶汉全精晓,平时都伸过大拇指。岳武穆先在狱里,并未丝毫受屈,仍穿着一身公侯冠带,脚下锁链又被勒紧在棉裤腿上,不曾拖地。这时由外而背手走进,如故是英威凛凛,大将威仪。
  为首二恶汉见了,首头阵怵。余众恶汉也和她同样,非但不敢依照预测抢扑上前,竟连平昔沾满血污的双手,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互相不约而同,以后闪退了两步。就那互相观察缩退之际,岳武穆已从容缓步走到案件前边。
  万俟(上占下内)前因运粮误期,又有克扣,曾被岳鹏举鞭打,差不离斩首。后来传旨班师,又闹了个无趣而回。心既怀恨,又想讨秦相的好,真恨不能够把岳鹏举凌迟碎剐才对心思。可是多么极恶穷凶之徒,也装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思维。只管大权在握,可以轻易迫害无辜,终无法不为对方的正气英名所慑。临事时的心虚和今后的外惭清议、内疚神明,更加是惊惶失措自食其果,受到应有的制裁,成了她们生龙活虎上的重压,其思想上与正常人略同而精神有异者在此。因为面对这一位睿智,并曾亲眼见到过她那军容军威之盛的那个家伙物,心思上早已种下了一个恐怖的源点。再见岳武穆昂然走进,那一种得体坚强的态势和勇敢的意气焕发,仍和和谐那时作案受审伏地央浼时所见的三军司令官一样,心先一震。
  那时堂威早过,除岳武穆脚步走动之声外,满堂三百多军校差役都和塑像木雕一样,目定口呆,什么人也没敢讲话大气,两旁公案后,还坐着大同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等陪审官,也都三缄其口。堂吏低喊了声:“岳武穆提到!”万俟(上占下内)竟似没有听出,呆在座上,急迫间开不开腔来。
  罗汝揖比她还要脓包,生得又极矮胖,做一堆坐在那又高又大的公座上面,心里老想着岳鹏举当时单骑陷阵,出入万军之中,无所畏惧。那么厉害的金人竟被杀得闻明丧胆,望影而逃,何况刑堂上那三百多个兵差爪牙?万一情急反抗,一个制他不住,命都难说。
  岳鹏贡士还尚无提到,罗汝揖先就胆怯忧疑,打好让万俟离先做恶人,然后相机行事的主见。没料到万俟(上占下内)先前口发狂言,认定岳鹏举是她俎上之肉,可以肆意宰割。什么人知见了岳鹏举,竟会呆在座上,一声不吭。一着急,便多看了岳鹏举一眼。
  双方目光正对,罗汝揖瞥见岳鹏举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眸注定自己,英勒迫人之概,心里又是一震!不由自主,往下一缩,矮下了半个头。这一来,只剩余半张猪脸和一双倒挂着的狗眼表露在案件之后,哪点像人!
  刑堂被摆放得和阎罗殿一样,地又深广,即使挂有几个巨大的灯笼,都是粉色油纸所制,光景相当灰蒙蒙。公案上的两对大蜡烛给寒风一吹,蜡泪做一方面倒挂下来,有的已熔去了一半,残烛摇焰,直冒黑气。二奸贼怕冷,又在案件两侧升起两大盆炭火,火升得很旺。火焰可以,红中带绿,把满堂官差兵校的脸都映成了惨红色,如同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着一堂泥塑的恶鬼。
  万俟窝生得又瘦又长,一张吊客脸,上边支着一节细长的颈部,坐在又高又大的公座上边,送丧的纸人也似。再配上一个重合猥琐的罗汝揖,更呈现形态丑恶,不似人样。
  岳鹏举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也由不得朝二奸贼多看了一眼。罗汝揖竟被吓了一大跳!他那里往下一缩,座椅一响,万俟(上占下内)立刻惊觉过来;忙把心神一镇,张口便问:“你……你干什么要谋反?还不从实招来!”
  岳武穆亢声答道:“我岳鹏举自从当兵到现在,每一天只想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扫平虎穴,复仇雪恨。上安宗庙社稷之灵,下慰举国军民之望。如说我反抗金人,与对头不共戴天,致招内好谗贼之忌,则是有之。似此阴谋诬害,我岳武穆宁死不服!”说时,长眉高举,目射精光,声容既极壮烈,又当上午广堂,繁嚣尽息,最安静的时候,越显得声如霹雳,满堂皆震!
  万俟(上占下内)正在内心震动,相当紧张之际,问得又慌了些,语声有点吞吐,本来就不自然,闻言好似当头挨了一棒,只觉两耳嗡嗡乱响。一眼瞧见大堂外雪花飘洒,起伏如潮,就如天上中的风雪也在和岳武穆助威,怒吼起来。不知怎的看了恐慌,忙命左右把刑堂大门关上,跟着向岳武穆“你你你”连说了八个你字,底下又开不开口来。
  罗汝揖见她又僵在那里,心正急得发抖。屏风后突然转出一名抚军,报说:“证人已到!”又听岳鹏举脚底当啷一响,好似锁链坠地之声。偷眼一看,岳鹏举双手倒背,始终屹立未动,腿上正滑下来一条锁链。再一侧头,瞥见两旁二十来个身强力大手持挠钩、套锁的听差,各把眉头皱紧,形影不离地正朝着岳武穆呆看。猛想起岳武穆戴有特制的桎梏,刑堂上戒备森严,罗网稠密,便是神通广大,肋生双翅,也不怕他反上天去,这样怕她作吗?念头一转,恶胆立壮,抓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厉声嘶喝:“近期人证俱全,你还说不谋反?快些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岳武穆哈哈大笑道:“好!你把人证拿来我看。”这一来,连万俟(上占下内)也被提醒,立命快传证人上堂对质。
  岳武穆一见当晚的局面,问官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又是秦桧的死党,早就料定凶多吉少,决无幸理。后想平时治军、临民、对国家,全都无愧于心。只管粮饷深文周纳,阴谋栽赃,多少也得有些因由,似此小道信息,适见其作伪心劳,并无用处。念头一转,也就放过。及听说是人证俱全,并要传来当面对质,忽想起带兵多年,最重的是纪律。纵然平昔谨细,不曾屈过一人,既然明申赏罚,哪有不结怨于人之理?何况秦贼那样重的威权,买也买出人来。倒要看看来者是哪个人?如真是偏听错罚所导致的心心相印,前日无故受此奇冤,也就是平日断事不明种的恶因了。
  心正寻思,目光各处,屏风后己有一名上卿领着一员上将走来。定睛一看,那被奸贼传来的见证,正是同门好友、又曾同抗金兵、共过连年横祸的王贵。事出意料,不禁又惊又怒,暗忖王贵尚且如此,余人可见。王贵已到了案件旁边。
  万俟(上占下内)故意喝问道:“你告岳鹏举令幕僚于鹏、孙革密写私书,命你和张宪虚张声势,假说金兵大举来攻,借此发兵谋反;又命张宪先据宿迁暴动,意图篡位。现在已将岳鹏举得到,快去当面对质,看那反贼有啥话说。”
  岳武穆那才听出案由,暗骂奸贼真个无耻,既拿那样大的问题诋毁人,怎么上得堂来,连句整活都说不出?先想听王贵说些什么,偏生语声甚低,顾而言他地一句也听不出,迥不似平时那么粗豪。
  岳鹏举心正不耐,忽又听万俟离狞笑道:“你自告岳鹏举谋反,反贼张宪又是您设计诱擒归案。此事涉嫌你毕生祸福,切莫要自误呢!”王贵低头不语。
  隔了一会,忽然转身走来。岳武穆方想,难怪徐庆、岳云都说他膏粱子弟,贪逸畏险,心志不定,难共危难,果然一点不差。
  忽听罗汝揖在上讲话道:“王将军不顾私交,除此大害,功劳不小。”说时,王贵已然走近。岳鹏举只朝她看了一眼,并未出口。王贵受了二奸贼的威逼引诱,本来板着一张脸,看去意思很坚决。刚和岳武穆一对面,不知怎的,面容突转灰败,嘴唇不住乱抖,两眼里泪花乱转。瞅着岳飞,就好像有一肚之话说不出来的饱满。
  二奸贼看出王贵情虚胆怯,同声大喝:“王贵,你要放精晓些!那时候你有天大本事也顾他不足了。”旁座陪审官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等早已看不下去。见此现象,李若朴首先起立,把手朝二奸贼一拱,还未开口,王贵忽向岳鹏举扑地跪下,颤声哭喊道:“岳三哥!岳准将!我不应该昧着人心冤枉了您!那不是本身的本心。秦刺史和你为难,就不曾我,你也活不了,我实际没脸见人,我情愿陪你一起死!受逼中伤你的接踵而来自己一个。”说时,神态激昂,连珠炮也似,使人左顾右盼插口,说到末句便放声大哭起来。
  岳鹏举笑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怪你,你快起来。”王贵仍哭个不住,只说:“我实在是比猪狗都不如,大对不起你了。”
  二奸贼做梦也没悟出曾经收买得美好的帮凶王贵,当此众目之下,竟会翻腔,被罗织的又是功在江山、官居都尉枢密副使武昌公的主帅重臣,不是平常的全员。这一急真非同一般,吓得心都乱抖。慌不迭同声喝骂,只把惊堂木乱拍,不知咋做。
  满堂三百三人都被那一个浮动动人的排场地引发着。休说原有焦作寺官差军校,便是二奸贼带来的帮残酷奴也都来看了神。一个个心神专注在岳武穆、王贵的身上,又为王贵号哭之声所掩,二奸贼只管嘶声哑叫,竟如未闻。
  后有两名爪牙惊觉过来,抢着下来要拉王贵,薛仁辅已实际忍受不住,拍案大喝道:“把原被告先带下去,等弄理解了真假再审!”旁立众差役见二奸贼坐在位上,气得直喘,并无表示,忙即承诺。
  二奸贼纵然依附秦太师,凶险狡诈,无恶不作,到底初任刑堂,好些法度还不精通。薛仁辅等四个人都是在职多年,颇有风格声望,官也仅在二奸贼之次。王贵临场变卦,又成了殊死一伤,当时只干着急,无计可施。

回答:

关于岳武穆和岳云之死,西汉让人惊叹史学家王孙吴在《挥麈录》中所记载的王俊诽谤状恶细节卓殊详实,其中记载:“我早已取得《刑部苏禄海寺状》岳案的一体案款内容开展浏览。当时仲贯甫为太傅郎,他精通各九卿官署,他们则都说:“张俊、韩世忠二家争高宗享殿配飨时,张俊以厚礼贿赂管案卷的人,从而取到岳武穆案的原始卷宗并且藏了起来,所以岳鹏举案的原始卷宗现今已经不设有了。”

王清朝说:“我曾经获得及时岳案的行遣省劄,考证其狱词,所定之罪都是立刻创立的虚构不实之词,由此精通了所谓岳武穆之罪不过尔尔,则岳武穆之冤清晰可知。
……捏造的罪名虽格外但是却丢失真实情况,所见(对岳武穆父子)的冤枉蒙蔽,哪有何真实的凭据?不过却着急的把岳武穆父子都收拾极典,我看过行遣省撘后感到气逆胸臆,内心越发恼怒!”

王金朝所见行遣省撘岳案的岳云部分的定论如下:“看详:岳云因父罢兵权,辄敢私通主兵官张宪,节次催令得与心腹兵官擘画,由此致张宪要提兵谋叛。及传报朝廷秘闻,惑乱军心。
及传报朝廷秘闻,惑乱军心。情重,奏裁。

现代有广大奸人为秦太师鸣冤叫屈,说怎么着所谓“秦太师害死岳武穆父子”的说法并不完全规范。对于岳云这一个岳武穆之子,秦会之本来想判其徒刑,而并不想杀了他。秦会之此举的目标尚有争议,可能是她生怕西魏未来毁约,进攻大顺,故留下岳云以备不测。
所以秦太师还想救岳云一命,以刑部吉安寺的名义主持保持岳云性命。”岳鹏举私罪斩,张宪私罪绞,岳云私罪徒(流放)”,”奉圣旨根勘,合取旨裁断”。
但赵构赵构明显不想留住岳云,因为在他眼中岳武穆父子就是可能颠覆自己统治的大患。所以在高宗的压力下,秦太师最后判处岳云死刑,
秦太师所掌控内江寺的裁定结果是:岳武穆斩首,岳云徒刑二年,张宪绞刑。“高宗对此不甚满足,将其修改为:岳鹏举赐死,张宪岳云斩刑

本质是那般啊?

实则那都是岳黑秦孽在愚弄读者!

在对岳云的结论里,最后的点睛一笔就是“情重,奏裁。”从此间可以看出,秦会之一党历来不想放过岳云,否则对岳云的结论无论如何也不可以用“情重”(情节严重)的字眼!

晋中寺卿李若朴何颜猷薛仁辅在审岳案时上奏岳鹏举无罪,认定所列罪名只有“指斥乘與”有可能是真的。据《岳侯传》载:“初狱成,咸宁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谓岳鹏举罪当徒二年
”其余的罪名不创建。而对岳云的定罪也微乎其微。秦相对此越发不满派他的心腹万俟卨罗汝楫负责审理岳案,结果对岳云的最终敲定表面上看网开一面,实际上是那么些毒辣的。

诋毁岳武穆的王俊在“告首状”上写到:“张宪为收岳武穆(按:《要录》作‘岳云’)书,令宪别作擘画,因而张宪谋反,要提兵占(按:《要录》作‘僭’)据芜湖,投拜金人。因王俊不允顺,方有无意作”

王俊的“首状”颠倒是非,最大的纰漏是“首状”后边所附的小条子。因为王俊是个奸滑之徒,他一时未摸清张俊唆使他诽谤岳鹏举的背景,怕万一整不倒岳鹏举,或未来“露馅”,于己不利,于是在“首状”前边特补上一条子,作为退路。条子上写道:

张上大夫(宪)说岳老公处人来,教救他。(王)俊却不见有人来,亦没有见张太师使人去娃他爸处
,张里正发此言,故要激怒众人背叛朝廷。”此为“里胥省敕牒”所载。
就是说王俊的告词中曾经认证他并不曾阅览有人到张宪军中给张宪捎来岳鹏举的信件,因而可见连王俊也矢口否认张宪与岳鹏举通讯,不过后来的假案却一口咬定多个人通讯谋叛。而那条罪状的物证全属子虚乌有,只可以编成是王贵和张宪“当时点火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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