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被赵构赐死,为什么还要拉上岳云与张宪一块陪葬?

问题:岳云与张宪到底犯了怎么罪,为何要跟着岳鹏举一块处决?

  岳鹏举回来巴中,觉着费了好多物资民力,明日刚收复了失地,明日又把它弃去,养寇残民,实在痛楚。连上奏疏,请解兵权,辞职告退。赵构见岳鹏举威望日隆,越加可疑。非但不可能告退,并以温语慰勉,定要岳鹏举入朝,商计国事。岳武穆人见之后,想起前事,正在愤激,那不用死心的仇敌果又多方来攻。岳武穆接连出兵,又连打了一遍胜仗。
  当年十六月,金人北退,秦相用奸党范同之计,将霎时兵权最重的韩世忠、张俊和兵力最强的岳武穆等四个大帅,全任为太师(韩、张拜相)和枢密副使(岳)。先使其离开部队,以便作威作福。张俊知道秦太师用意,首先请将所部人马调归御前,一面极力协助和议。双方本有勾结,这一来更成了死党。
  岳武穆见金人仍旧一面谈和,一面来犯。赵构照旧相信秦太师,一味求和,越想越气愤,常说朝廷不想收复中原,秦相欺君误国,语多激烈。赵构听了自然不免刺心。
  秦相本就恨毒岳鹏举,第二年三月,又接兀术来信,催他入手。秦太师乃公然对赵构明说,兀术的意味,不杀岳鹏举,决谈不到和议。随命粮饷何铸、罗汝揖、万俟高等群起参奏,诬陷岳鹏举因去年撤退怀恨,不肯再为国家效力,心存怨望。
  这丧心病狂的宋高宗,只图奴颜婢膝去向敌人摇尾乞怜,保存他那偏安残局,竟会整整均听秦相所为,共同谋杀岳鹏举,上来先将岳鹏举的官免去。秦太师因张俊想夺韩世忠的“背鬼军”,于是想连韩世忠一起害死。岳武穆得信,忙命岳云连夜驰告世忠。
  世忠大惧,往见赵构,揭发阴谋。赵构因世忠比岳武穆听话,觉着秦相不应做得太过,一面否认,一面嘱咐秦太师,下余将帅不许妄杀。
  经此一来,秦、张二贼更恨岳武穆入骨,暗中密计多日,先寻访岳武穆的下属,威逼引诱,使其中伤岳鹏举谋反,以便栽赃。结果费了众五头脑,何人也不肯答应。后来打听出王贵因守颖昌怯战和暗掠民间财物,被岳云数说了一阵,后被岳鹏举知道,大约斩首。王贵的警卫员又偷取老百姓的事物,被岳武穆知道,当时斩首,并打了王贵一百鞭。以为王贵必恨岳鹏举父子,暗中命人引诱,许以重利。王贵先拒绝道:“夫君(指岳)身为大将,自然有赏有罚。假若就此怀恨,谁也难于当大将了。”秦、张二贼又查访出王贵曾经贪赃,将由敌人手中夺取的宝贵珠宝私自留下,不肯献公,论律当斩,便以此胁制。王贵方始害怕答应。
  其它一个号称王俊的,外号王雕儿,原是张宪部下,因犯军规,曾受刑责。加以久战无功,不得升官,心中怀恨,被秦、张二贼也找了去,先把阴谋想好,命王贵把张宪骗到张俊的九江的行枢密府,再以王俊作证,准备屈打成招。
  堂吏王应求向张俊力说:“枢密府一直没有审问过犯人,恐乱朝廷法度,请夫君慎重。”张俊执意不听,等张宪一得到,便亲自坐堂审问,毒刑拷打,要她认可和岳武穆一同谋反。张宪体无完皮,身无完肤,已成了一个血人,始终不肯屈服。张俊无奈,只得自己写上一篇口供,画了假押,亲往寿春密告秦太师。
  3月十三天把张宪锁送大梁,下在渭南寺的死囚牢里。
  秦太师知道赵构左顾右盼,先与磋商,反使为难。当天代赵构发下诏旨,将岳鹏举父子擒送玉林寺,命都督中丞何铸、南平卿周四畏严刑审问。
  岳武穆一上公堂,何铸便问:“朝廷待你不薄,因何谋反?”岳武穆哈哈一笑,双手抓住衣服,往两旁一分,道:“你来看!”刺的一声,内外衣着全裂。两臂抖处,转身现出脊背上三姑刺的“有死无二”囚个大字,红如朱砂,深切肌里。
  何铸虽是秦会之的军饷,见到这么昂扬壮烈的旺盛,也由不得情虚起来。周四畏又暗告何铸:“此乃千古奇冤,休看秦会之势盛,将来必为公论所不容。万一冤狱平反,你自我俱都不保,还要骂名千载。千万动刑不得!”何铸越想越怕,但必须问,问得也极详细。
  岳鹏举只是从容谈笑,慷慨回答,并说:“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我岳武穆百死不辞,决不诬服!”岳云更是神情壮烈,目眦欲裂。不是岳鹏举喝止,又被锁铐绑紧,大致暴跳起来。说到愤怒之处,将足一顿,脚下大砖立成粉碎。
  何铸越想越寒,忙命退堂。和礼拜三畏商计,想了又想,最终告秦会之,再三劝说:“此事既失全国军民之心,便郎君未来也有可虑。”
  秦相先是大怒,后被何铸问得无话可答。遣走之后,觉着何铸是上下一心的党羽,从前还奏参过岳鹏举,都会如此说法,何况全国军民!忧疑了二日,终觉擒虎简单放虎难,只有把岳武穆害死,才能保全富贵。便命粮饷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代何铸、周一畏审问岳鹏举。
  岳飞本是当时民望所归,连岳云、张宪也是英名远播,妇孺皆知。岳鹏举父子在六安寺过完头一堂,虽被下到狱内;从狱官倪完起到牢头禁卒,都是领先,以礼相待,全为他父子和张宪抱屈。有多少个会做针线的,便抢着把岳武穆撕裂的衣袍缝补好。岳武穆只是微笑致谢,并未多言。
  过了二日,倪完奉了星期一畏之命,乘夜间暗送酒食进去。岳武穆看出其意甚诚,才问:“张宪何在?”倪完先是满面愁容,语多支吾。后经岳武穆父子再三追问,才低声悄答:“张将军屡受毒刑拷打,不肯屈服,已被打入死囚牢了。”岳云闻言,尤其悲愤,欲往探看。
  岳武穆低喝道:“此事明是奸臣阴谋暗害。你若往看,休说禁网周详,势所无法;尽管能去,也是有损无益。万一被人看破,更使奸贼有了话说,还要连累好人。如何去得!莫看前些天问宫被自己问住,不曾动刑,秦太师等奸贼既甘心为大敌爪牙,非把大家害死决不罢休。人生终有尽日,到了首要关头,我儿必须学你张二哥的典范,不可丝毫懊丧呢!”
  岳云刚答:“爹爹放心。”忽然有一狱卒慌慌张张地飞跑进去,刚一进门,便低声悄喝:“快收!快收!”跟着便慌不迭收拾桌上的杯盘酒食。倪完知有意况,快捷唤至一头,便问为什么。
  狱卒喘吁吁答道:“周、何二位原审官都被秦太师罢免,现派万俟(上占下内)为参知政事中丞、罗汝揖为孝感寺正卿,接了朝命,当时就任。一到,便命连夜赶造刑具,恐怕今夜三更后便要提审呢!来那多少个官都是秦桧心腹,比不足头一堂有理可讲。快请岳旅长和旅长军分开来住,睡上些时,准备过堂才好。”
  倪完听了震惊!还未开口,岳鹏举已从容笑道:“我早料奸贼与我势不两立,此事原在意中。请狱官不要为难,无论怎么样刑事诉讼法,我父子领受,绝无话说。”
  倪完还在迟疑,跟着又有两起狱卒来报,说:“新官甚是严刻,恐怕今儿早上还要亲自查监,请老爷早作打算。”倪完无法,只得把岳武穆父子分离,带到两间小监房内住下。仗着白天堂上一贯不吩咐,也没给二人上刑具。
  刚刚安插了事,天已过了三鼓,忽然传令升堂,跟着便听外面厉声吆喝和脚步声走动。砰的一声,狱门启处,一伙如狼似虎的大将军衙役,手持锁链鞭棍,来势猛烈,冲将跻身,刚喝得一个“带”字……
  倪完早已得信,大旨忧急,一向随侍在侧。见来这一伙尚书,倒有一半是生脸,知是粮饷带来的走狗,料定岳武穆父子决无幸理,心正叫不迭的苦。岳鹏举已从容起立,只说得一句“岳武穆在此”。声音不大,不知怎的,自然有威,来人竟被高压,当时悄无声息下来。
  为首两郎中首先把脚步停住,做声不得。就那相对略一观望之际,岳武穆已慨然笑问道:“要过堂么?我去好了。”
  忽听隔壁砰匐哗啦和大千世界惊呼急叫倒地之声,乱成一片。立有数名长史,拉了倪完,赶将出来。岳鹏举知是另一路都督往隔室锁拿岳云,岳云不服,打倒了多少个。忙喝:“云儿不得无礼!”语声才住,倪完已拉了岳云及其先去的都尉走进。
  岳云怒吼道:“我死活都要和三伯在协同!那班猪狗想侮辱我,不行!”岳鹏举方喝:“云儿不可如此。”为首二长史已赔笑道:“没有旅长和少将军不圣明的。大家不要敢狐假虎威,欺心大胆,可是堂上有话,非带刑具不可。请二位应个景儿,咱们能够交代,以免到了堂上竞相不便。”
  岳武穆笑道:“我父子死且不惧,何惧上刑?你们即使动手,不必惧怕。”随将手未来一背。岳云只得照样,也把手向后一搭。
  为首二都尉互看了一眼,再向一旁使一眼神,立有四名郎中抢向岳鹏举父子身后,把潜伏的特制锁铐取出,冷不防跄的一声,把二人铐上,跟着又给戴上一副重脚镣。
  内一郎中刚说得一声:“岳中校、上校军请走。”先在隔室打骂岳云、遭到回击的两名粮饷爪牙,正由人丛中挤进。见岳鹏举父子上了特制的重镣铐,以为可欺,意图报复,各把手中皮鞭一扬,大骂:“死囚!”照准岳云迎头便打。
  岳云早就愤极,见对头行凶欺人,一声怒吼,避开来势,腾身而起;左肩上虽被扫着了一鞭,那打人的却被她一脚踹中。“哎哎”一声惨叫,倒地不起。身后的同党也被撞倒了两三个,当时又是一阵大乱。
  岳鹏举忙喝住岳云,对众发话道:“我父子不论有罪无罪,既到此地,必守法度。你们如其擅用私刑凌辱,我孙子年纪轻,恐怕他忍耐不下呢。”说罢,单臂微微一振,身后铁铐轧轧乱响,就像要断神气。吓得那班恶奴面面相觑,哪儿还敢多言!
  为首二左徒赔着一脸苦笑,连声应“是”,先把入手的同党故意喝骂了几句,再朝岳鹏举父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起身。倪完已不知何往,岳鹏举父子便趁机那班恶奴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雪,地上雨夹雪已将二寸。忽然一阵朔风带着一蓬雪花,迎面扑来。岳武穆觉着寒气侵肌,由不得打了一个冷战。由当地到后堂,要透过好几排监牢和大小六七座院子,前半所过之处遍地可见锁链拖地和犯人呻吟悲号之声。风雪深宵,听去那些显得无助。
  等过完这几排监房,走向正堂驰道之上;前边先现出两行白纸灯笼,昏焰憧憧,似明还灭。人快走近,才看出灯下站着两列禁军,都是特选的彪形大汉。因天太冷,一个个心虚缩手,立在冷风中冷得直抖。非但显不出丝毫英姿勃勃杀气,那特意用来示威、打磨得明光锃亮被那么些人抱在怀中的雷霆万钧,也为雪花所掩,不到后边,大致看不出来。
  那父子两位英雄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物,看了正觉好笑,为首二郎中已领先往前跑去。跟着便听呼喝堂威,一递一声,远近相应,凄厉难听。刚走进大堂台阶,便听有人大喝:“叛贼岳武穆、岳云带到!”跟着问官便点岳武穆。
  抚州寺后刑堂,是专审要犯的随处。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楫二奸贼又都是秦太师的死党,目不窥园想置岳鹏举于绝境。事前便照秦相所说,想了不胜枚举又阴又毒的主心骨,打算勒迫岳武穆,屈打成招,逼她诬服。上来便命各牢头禁卒把具备犯人加以私刑虐待,使其惨痛悲号,故意在半夜里造成一种悲惨景观,准备敲山镇虎。
  刑堂地势广大,上边供着圣旨。公案后边和两侧,由上到下,吊的、架的、铺在地上和手拿的,是日照寺原有的刑具,全都布满,其余还有许多新制的非刑。二百名手持刀斧枪戟的自卫队,做小半环保卫在中、左、右三列公座之后;一百多名手持皮鞭棍棒的听差,两翼分列于前。
  那先前一声接一声,后来再同声吆喝的堂威,宛如恶鬼厉啸变作一群野兽在那里张牙咆哮,似欲得人而噬。迎门两侧各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貌相阴毒,凶神恶煞一样。休说常人到此,便是久惯犯案滚过频仍热堂的江洋大盗,见到那种威势,官法如炉,也由不得胆寒心悸,惊魂皆震。
  二奸贼由提审起直至刑堂,无一处不苦用心机。断定岳武穆便是一个勇敢者,也禁不起那样威胁凌逼。坐在公案之上,把名一点,正打算先来一个下马威,给岳武穆受上一顿磨折,岳鹏举已在众声吆喝中缓步走进。
  那一侧十七个恶汉,无一善良,原定岳鹏举一到,迎头先将衣冠剥去,连踢带打,尽量凌辱一阵。然后踹到案件从前,再由二奸贼拷问。一个个已经横眉竖目,捋臂将拳,端足了架子,准备为首二人一抓岳飞袍带,马上一涌齐上。
  无奈岳鹏举英名神勇和她的人头,众恶汉全知晓,平日都伸过大拇指。岳鹏举先在狱里,并未丝毫受屈,仍穿着一身公侯冠带,脚下锁链又被勒紧在棉裤腿上,不曾拖地。那时由外而背手走进,如故是英威凛凛,大将威仪。
  为首二恶汉见了,首头阵怵。余众恶汉也和她相同,非但不敢根据预测抢扑上前,竟连平昔沾满血污的双手,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互相不约而同,将来闪退了两步。就这互相观看缩退之际,岳武穆已从容缓步走到案件前边。
  万俟(上占下内)前因运粮误期,又有克扣,曾被岳鹏举鞭打,大约斩首。后来传旨班师,又闹了个无趣而回。心既怀恨,又想讨秦相的好,真恨无法把岳鹏举凌迟碎剐才对心理。可是多么极恶穷凶之徒,也装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心绪。只管大权在握,可以随意迫害无辜,终不可以不为对方的正气英名所慑。临事时的心虚和后来的外惭清议、内疚神明,更加是心惊胆战自食其果,受到相应的钳制,成了她们生气勃勃上的重压,其思维上与正常人略同而精神有异者在此。因为面对这一位睿智,并曾亲眼见到过她那军容军威之盛的不行人物,心情上一度种下了一个望而生畏的根子。再见岳武穆昂然走进,那一种严肃坚强的情态和勇于的英姿,仍和和谐那时作案受审伏地伏乞时所见的三军司令官一样,心先一震。
  那时堂威早过,除岳武穆脚步走动之声外,满堂三百多军校差役都和塑像木雕一样,目定口呆,什么人也没敢开口大气,两旁公案后,还坐着清远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等陪审官,也都三缄其口。堂吏低喊了声:“岳鹏举提到!”万俟(上占下内)竟似没有听出,呆在座上,急迫间开不开口来。
  罗汝揖比他还要脓包,生得又极矮胖,做一堆坐在那又高又大的公座上边,心里老想着岳武穆当时单骑陷阵,出入万军之中,势如破竹。那么厉害的金人竟被杀得闻明丧胆,望影而逃,何况刑堂上那三百多少个兵差爪牙?万一情急反抗,一个制他不住,命都难说。
  岳武穆人还不曾提到,罗汝揖先就胆怯忧疑,打好让万俟离先做恶人,然后见机行事的意见。没料到万俟(上占下内)先前口发狂言,认定岳鹏举是他俎上之肉,可以随心所欲宰割。哪个人知见了岳鹏举,竟会呆在座上,一声不吭。一着急,便多看了岳鹏举一眼。
  双方目光正对,罗汝揖瞥见岳武穆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睛注定自己,英胁迫人之概,心里又是一震!不由自主,往下一缩,矮下了半个头。这一来,只剩下半张猪脸和一双倒挂着的狗眼披露在案件之后,哪点像人!
  刑堂被安插得和阎罗殿一样,地又深广,固然挂有三个特大的灯笼,都是革命油纸所制,光景卓殊灰蒙蒙。公案上的两对大蜡烛给寒风一吹,蜡泪做一方面倒挂下来,有的已熔去了一半,残烛摇焰,直冒黑气。二奸贼怕冷,又在案件两侧升起两大盆炭火,火升得很旺。火焰能够,红中带绿,把满堂官差兵校的脸都映成了惨黑色,就如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着一堂泥塑的恶鬼。
  万俟窝生得又瘦又长,一张吊客脸,下边支着一节细长的颈部,坐在又高又大的公座下边,送丧的纸人也似。再配上一个重合猥琐的罗汝揖,更浮现形态丑恶,不似人样。
  岳武穆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也由不得朝二奸贼多看了一眼。罗汝揖竟被吓了一大跳!他那里往下一缩,座椅一响,万俟(上占下内)立即惊觉过来;忙把心神一镇,张口便问:“你……你干什么要谋反?还不从实招来!”
  岳鹏举亢声答道:“我岳飞自从当兵到现行,天天只想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扫平虎穴,复仇雪恨。上安宗庙社稷之灵,下慰举国军民之望。如说我反抗金人,与仇人不共戴天,致招内好谗贼之忌,则是有之。似此阴谋诬害,我岳鹏举宁死不服!”说时,长眉高举,目射精光,声容既极壮烈,又当深夜广堂,繁嚣尽息,最恬静的时候,越显得声如霹雳,满堂皆震!
  万俟(上占下内)正在内心震动,相当紧张之际,问得又慌了些,语声有点吞吐,本来就不自然,闻言好似当头挨了一棒,只觉两耳嗡嗡乱响。一眼瞧见大堂外雪花飘洒,起伏如潮,就好像天上中的风雪也在和岳武穆助威,怒吼起来。不知怎的看了恐慌,忙命左右把刑堂大门关上,跟着向岳鹏举“你你你”连说了多个你字,底下又开不开腔来。
  罗汝揖见他又僵在那边,心正急得发抖。屏风后突然转出一名教头,报说:“证人已到!”又听岳武穆脚底当啷一响,好似锁链坠地之声。偷眼一看,岳武穆双手倒背,始终屹立未动,腿上正滑下来一条锁链。再一侧头,瞥见两旁二十来个身强力大手持挠钩、套锁的听差,各把眉头皱紧,形影不离地正朝着岳武穆呆看。猛想起岳武穆戴有特制的镣铐,刑堂上防患森严,罗网稠密,便是三头六臂,肋生双翅,也固然她反上天去,那样怕他作吗?念头一转,恶胆立壮,抓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厉声嘶喝:“近年来人证俱全,你还说不谋反?快些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岳飞哈哈大笑道:“好!你把人证拿来我看。”这一来,连万俟(上占下内)也被提醒,立命快传证人上堂对质。
  岳武穆一见当晚的风头,问官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又是秦太师的死党,早就料定凶多吉少,决无幸理。后想平常治军、临民、对国家,全都无愧于心。只管粮饷深文周纳,阴谋陷害,多少也得多少因由,似此道听途说,适见其作伪心劳,并无用处。念头一转,也就放过。及听说是人证俱全,并要传来当面对质,忽想起带兵多年,最重的是纪律。固然一贯谨细,不曾屈过一人,既然明申赏罚,哪有不结怨于人之理?何况秦贼那样重的威权,买也买出人来。倒要看看来者是哪个人?如真是偏听错罚所导致的投机,前天无故受此奇冤,也就是平常断事不明种的恶因了。
  心正思考,目光遍地,屏风后己有一名里正领着一员司令员走来。定睛一看,那被奸贼传来的见证,正是同门好友、又曾同抗金兵、共过连年患难的王贵。事出意料,不禁又惊又怒,暗忖王贵尚且如此,余人可见。王贵已到了案件旁边。
  万俟(上占下内)故意喝问道:“你告岳武穆令幕僚于鹏、孙革密写私书,命你和张宪虚张声势,假说金兵大举来攻,借此发兵谋反;又命张宪先据邢台暴动,意图篡位。现在已将岳鹏举得到,快去当面对质,看那反贼有什么话说。”
  岳鹏举那才听出案由,暗骂奸贼真个无耻,既拿那样大的问题诽谤人,怎么上得堂来,连句整活都说不出?先想听王贵说些什么,偏生语声甚低,顾左右而言他地一句也听不出,迥不似平日那么粗豪。
  岳鹏举心正不耐,忽又听万俟离狞笑道:“你自告岳鹏举谋反,反贼张宪又是你安顿诱擒归案。此事涉及你一生祸福,切莫要自误呢!”王贵低头不语。
  隔了一会,忽然转身走来。岳鹏举方想,难怪徐庆、岳云都说他膏粱子弟,贪逸畏险,心志不定,难共危难,果然一点不差。
  忽听罗汝揖在上讲话道:“王将军不顾私交,除此大害,功劳不小。”说时,王贵已然走近。岳鹏举只朝她看了一眼,并未出口。王贵受了二奸贼的威慑引诱,本来板着一张脸,看去意思很执著。刚和岳鹏举一对面,不知怎的,面容突转灰败,嘴唇不住乱抖,两眼里泪花乱转。望着岳鹏举,如同有一肚之话说不出来的精神。
  二奸贼看出王贵情虚胆怯,同声大喝:“王贵,你要放了然些!这时候你有天大本事也顾他不得了。”旁座陪审官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等曾经看不下去。见此情景,李若朴首先起立,把手朝二奸贼一拱,还未开口,王贵忽向岳鹏举扑地跪下,颤声哭喊道:“岳小弟!岳中校!我不应当昧着人心冤枉了您!那不是自家的本意。秦里正和你为难,就从不自己,你也活不了,我骨子里没脸见人,我宁可陪您一头死!受逼诋毁你的持续自己一个。”说时,神态激昂,连珠炮也似,使人无奈插口,说到末句便放声大哭起来。
  岳武穆笑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怪你,你快起来。”王贵仍哭个不住,只说:“我实际是比猪狗都不如,大对不起你了。”
  二奸贼做梦也没悟出曾经收买得出彩的帮凶王贵,当此众目之下,竟会翻腔,被陷害的又是功在江山、官居知府枢密副使武昌公的将帅重臣,不是平常的全员。这一急真非同一般,吓得心都乱抖。慌不迭同声喝骂,只把惊堂木乱拍,不知如何做。
  满堂三百几人都被那个紧张动人的排场合掀起着。休说原有开封寺官差军校,便是二奸贼带来的走狗恶奴也都见到了神。一个个心向往之在岳鹏举、王贵的随身,又为王贵号哭之声所掩,二奸贼只管嘶声哑叫,竟如未闻。
  后有两名爪牙惊觉过来,抢着下来要拉王贵,薛仁辅已实际忍受不住,拍案大喝道:“把原被告先带下去,等弄驾驭了真假再审!”旁立众差役见二奸贼坐在位上,气得直喘,并无表示,忙即承诺。
  二奸贼纵然依附秦会之,凶险狡诈,无恶不作,到底初任刑堂,好些法度还不晓得。薛仁辅等四个人都是在职多年,颇有作风声望,官也仅在二奸贼之次。王贵临场变卦,又成了沉重一伤,当时只干着急,无计可施。

  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二奸贼眼睁睁瞧着原被告走了出来,正在急怒交加,不能下台。不料堂门开处,一阵大风带着大蓬雪花猛扑进来。正面公案上两对残烛,立被刮灭了一对半;下剩半支,残焰如豆,摇曳寒风之中,和阴磷鬼火相似,转眼也快熄灭。
  两旁差役慌不迭把堂门关好,换上新烛。薛仁辅正想张嘴退堂。不料二奸贼两旁炭火太旺,身上穿得又多,方才关门之后,便觉烤得难过,再加变生意外,连惊带急,越觉烦热难耐。正没法下台,吃寒风一吹,当时虽打了一个冷战,人却惊醒过来。
  万俟离首用那一双吊客眼沙眼着薛仁辅,阴恻恻冷笑道:“秦知府再三叮嘱,此是钦命叛逆要犯,还有人证不曾对质,贵漯河寺卿就不管退堂了么?”
  旁座寺丞何彦猷见万俟(上占下内)说时,罗汝揖朝身后爪牙耳语了几句,即有数经略使往屏风后急驰而去。知道当晚冤狱已成既定之局,无理可讲,不由激动义愤,把心一横,不等薛仁辅开口,当先起立,亢声说道:“万俟大人!话不是如此讲。立法之道,首重慎刑。便是好人犯罪,也应详查人证,审情度理,不应屈在无辜。何况岳鹏举屡抗强敌,保险江淮,身经百战,功在江山,今已出将人相,并格别人之比。如其磨练罗织,我们纵不顾千秋万世的责骂,将何以安人心而服天下?”
  罗汝揖接口大怒道:“我二人奉有特旨,非追究此案不可。什么叫做练习罗织?他协调谋逆,难道是本人二人冤枉她不成?”
  薛仁辅冷笑道:“岳武穆谋反,并无真凭实据,就说有人告他,现在也只一面之词。二位家长前天一上任,先命赶造镣铐刑具;并由秦太师府调来许多少保,又助长许多始料不及的安置,做出如临大敌之状。审问的是岳武穆,却在深更半夜,严命牢头禁卒把全监人犯,不问罪刑轻重是还是不是定案,无故加以毒打虐待,使这惨痛悲号之声远彻于外。而新添设的非刑,有的直非人所能以想象。对那样一个功在国家的功臣,即便情真罪实,也须问个水落石出才能动刑。何况事涉猜疑,未经仔细推求,就那样劳师动众,大张声势,有意勒迫,专重刑求!请问那也是国王的特旨,仍旧别的有人要如此做吗?仁辅因见王贵上堂翻供,众目之下,非但大家久在刑曹的人深感狼狈,也是自负祖立国以来,从所未有的怪现象。实在看不下去,才命退堂,想等调查情由,改日再审,免得一个不妙,我们都受天下人的责骂,原是一番爱心。二位老人既怪仁辅擅专,仁辅实不敢在法求荣,只好避席待罪了。”
  万俟(上占下内)见薛仁辅理正词严,声色俱厉,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忙喊:“薛大人不要过意!”薛仁辅已拂袖而起,往堂后从容走去,头也未回。
  李若朴跟着起立拱手道:“那样大审,我等从所未见。二位老人家既奉有秦上卿之命,若朴不肖,不敢紊乱国家法制,也不得不告退了。”话未说完,何彦猷跟着起立,冷笑了一声,便随同李若朴向二奸贼一揖而退。
  这多少个素有人望的老刑官一走,下余还有三个陪审官,也觉此事若是参加,必为公论所不容,以后还有杀身之祸。内中多人挨家挨户起立,异口同声道:“二位家长奉有特旨,小官不敢参预。”各自长揖而退。
  下余二人因惧秦相威势,还在迟疑。及见这几人随着一走,也觉再留下去不是情趣,在此碍眼,也许还要招到二奸贼的仇恨,还不如与薛、李、何三个人同其进退比较好些。念头一转,也同向二奸贼拱手道:“薛大人和各位陪审官都退,我二人也费力再留,请二位家长做主,等定案后,我等署名画押便了。”说罢,一同退去。
  当时两边公案上的官座全空。二奸贼又呆在座上,面面相觑,急不得,恼不得。
  万俟(上占下内)正想势成骑虎,前几天之事,有他(指岳鹏举)无我,除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害死,日后并非保得身家性命。忽见罗汝揖递过一张纸条,上写:“王贵已被扣留,岳武穆现押在外候传,此事决无善罢。”看完,恶念更炽。拍案大喝:“速带岳飞。王俊对质!今夜出力的人都有重赏。”身后几名心腹爪牙立刻承诺,超越由屏风后往外绕去。
  岳武穆上堂仍是悬挂不动,王俊一到便朝二奸贼跪倒,开口便诬陷岳武穆谋反是实。
  万俟(上占下内)立向岳鹏举狞笑道:“近期人证俱在,不给您吃点苦头,决不肯招。”
  正要发威用刑时,罗汝揖见王俊跪在不合规,始终未看岳武穆一眼,忽想起岳鹏举四遍上堂,都是慷慨激昂直立,神情甚做。快速在旁插口道:“这个人咆哮公堂,老是立而不跪。单这一件,就可判断她对抗朝廷,目不能纪了。”
  岳鹏举见左右陪审官全退,唯有二奸贼在座,不容分说,就要动刑,已压不住怒火,再听那等说法,尤其气往上撞,挺身上前大喝道:“我岳武穆先以为人哪个人无过,也许平时有怎样无心之失。固然奸人暗算诋毁,朝廷一时不察,只要问心无愧,是非曲直终可清楚,照今夜方式和王贵所说的话,明是奸贼。粮饷通敌媚外,有意栽赃。我守的是国家法制,本来无辜,跪你如此粮饷则甚!”
  二奸贼闻言大怒,刚要同声喝打。猛瞥见岳鹏进士已走向案前,不禁心一惊!万俟(上占下内)老奸巨猾,火速离座而起。罗汝揖看出不妙,也想躲时,不料人太肥蠢,行动不快,就那二奸贼相继逃避,行刑恶奴拿了鞭棍抢上,一霎眼的空子,岳武穆右肩抬处,那长约一丈的大案子整个未来翻倒。
  罗汝揖连人带官座仰跌在地,后脑跌了一个大包,不住狂呼“救命”,爬不起来。万俟(上占下内)虽躲得快,没有被公案压倒,坐椅却被撞翻,歪倒在一侧大火盆上。盆翻火飞,烧红了的碎炭被激起好几尺高,正落在万俟(上占下内)的随身,把头脸烫伤了好几处,衣服也被烧焦。如非身后人多,抢救得快,大致燃烧起来。砰匐叭叹和满堂军校差役奔走嚷叫之声,乱成一片。
  二奸贼被恶奴们扶向一旁,瞥见岳鹏举已被旁边的挠钩钩翻,鞭棍交加,才放了心。惊魂乍定,恶胆又壮。因那公案连官座一起砸毁,无法再坐,坐在旁边又不够气派,只能立在那边,嘶声乱嚷。二奸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貌又极丑恶,此时衣冠不整,须发凌乱,再一暴跳,看去真如恶鬼一样。
  万俟(上占下内)忽然瞥见王俊满脸鲜血,晕倒地上,左眼珠表露在外,也无人管。先当是岳武穆打伤,正好借此陷害。继一想,岳鹏举双手背铐,怎么样能将她眼睛挖去?正打主意乘机害人,忽见安顺寺班头徐浩跪禀道:“王将军因见岳武穆下手,抢着去抱她的腿,大家忙乱中,被挠钩误伤了一只左眼,脸也钩破,痛晕死去。必须抬出救醒,以免死无对证。”
  万俟(上占下内)不知徐浩久在公门,至极老谋深算,惟恐王俊就此一死,如不点明,二奸贼又借此诬害岳武穆,故意当众享告。以为所说有理,忙命速抬出去延医上药,好好调养。徐浩应了一声,把手微点,立有两名差役赶过,用木板将人抬起。
  徐浩又说:“那样加害,经不得风。”忙将外褂脱下,把王俊的头盖好,做得要命小心。等离开刑堂稍远,便把盖的衣物掀起,却不揭下,又朝王俊痛眼偷偷用力一戮。
  那丧心病狂的王俊受此侵凌,被雪风一吹,已难活命。在这即将痛醒的空隙,哪再禁得起又来这一弹指间?只鼻孔里有点惨哼了一声,连痛都没喊出来,就此毙命。
  堂上二奸贼正在跳脚发威,嘶声喝打,忽听鞭棍交加中,岳鹏举厉声大喝:“‘皇天後土,实鉴此心!’任尔奸贼阴谋栽赃,打算屈打成招,却是休想!”
  万俟(上占下内)定睛一看,地上打断的棍子已有七八根,岳鹏举衣冠早被扯碎,周身是血,始终倔强不服。忽然闻到一股奇臭之味。原来方才这一乱,那加上鱼胶熬好的一桶生漆溅了几点在地下,一块碎炭恰落在上边,发出臭味。暗骂:“我真蠢才!这样好的刑事,为什么备而并非?”见罗汝揖还在嘶声喝打,也未想到那件毒刑。万俟(上占下内)微笑道:“听说岳武穆背上刺有‘克尽厥职’四字,我们何不借此见识见识,让他缓一口气,就只能招了。”说罢,先命停刑,把岳中校扶起来。
  行刑节度使全是二奸贼由秦会之那里带来的恶奴,事前早有配备,当时通晓,将岳武穆扶起,内二恶奴便去分别准备。
  岳鹏举气得目光如火,须发皆张,大骂:“奸贼秦相和你们这个粮饷丧心病狂,栽赃忠良,以遂你们的卖国阴谋。我岳鹏举生无法食尔之肉,死后必为厉鬼,夺尔奸贼等之魄!”声如洪钟,声态又极壮烈。二奸贼即使听一句,心中便似挨了眨眼之间间重锤,不住胆寒心跳。无奈双方争论,仍不得不照估计下这毒手。
  万俟(上占下内)先把气强行沉住,故意向前,把吊客眼一翻,诡笑道:“岳司令员莫生气,我们也是奉命差遣,概不由己。听说你背上刺有四字,容大家见识见识什么?”
  岳武穆知其不怀好意,恨到极处,劈面啐了一口!万俟(上占下内)因见岳武穆已被打得体无完皮,周身都是生麻牛筋特制的绳索绑紧,四外并有很多人用挠钩套锁搭住,以为再也无力招架;没悟出这一啐,直似一蓬碎石子带着一股刚劲之气迎面打来!打得先前烫伤之处又辣又痛,吓得赶紧缩头以后倒退。
  那时岳鹏举上身衣裳已全被恶奴撕碎,表露脊背。二奸贼先命恶奴用一把把的生麻蘸了热的胶漆粘将上去,然后同声喝问:“岳鹏举,你和张宪谋反,招是不招?”
  岳武穆依旧大骂奸贼,丝毫血性。罗汝揖笑道:“你一旦忠臣,你背上刺的字决拿不下来,大家先试一下。”说罢,把手一挥。二恶奴早将生麻挽紧,接到暗号,用力一扯;岳飞脊背上的皮肉立即一片接一片地被二恶奴往下撕落,转瞬,上半身便成了血人。
  除二三十个行刑的凶手外,满堂军校差役,十九偏过头去。岳武穆只把牙齿挫得直响,双睛怒突,似要冒出火来。二奸贼什么地方还敢正眼看他?正想此人真个硬汉,若不就此置于死地,秦会之和我们决难安枕。身后心腹爪牙忽然传进一张纸条。二奸贼接过一看,上写“速来”二字,下有秦相的押解。
  原来秦太师尽管用尽阴谋想杀岳飞,无奈那类穷凶极恶的恶行亏心太甚,做起来到底仍然胸腔积液不宁。加上朝野议论纷繁,人心沸腾,只管害怕,恶却非作不可。从二奸贼上任起,便命心腹冒着风雪飞骑探报。一听岳鹏举没有为二奸贼的凶威所屈服,已是心寒;跟着连听探报,王贵当堂翻供,三个陪审官全都退席;风闻今日还要同步参奏,不禁急怒交加,手足皆战。
  秦相心想此事虽得官家(赵构)默许,到底不曾明奉诏旨。那位皇帝老儿一贯只顾自己,不管外人。万一岳鹏举不屈不挠,激动众怒,他无以自解,却全推在本人的随身,那还了得?越想越害怕,忙命飞骑拿了亲笔画押,将那多少个心腹奸贼喊去密计。准备天一亮便乘着大雪入宫,抢在头里去见赵构,至少要她一两句话,再行入手。
  二奸贼一来看秦相以亲笔画押下午来召,做贼情虚,以为暴发了景况,急得心里头十多少个吊桶七上八下。忙命犯人还押,退堂候审。跟着狗颠屁股也似,急匆匆往秦相家中赶去。
  停刑将来,岳武穆只管满身血流,依然大骂奸贼,挺立在地。这一种临难不屈的疾言厉色气节,满堂军校衙役,不论平时为人善恶,没有一个不在暗中倾倒的。
  徐浩见行刑的二三十个恶奴先自溜走,便对众道:“他这么重的伤,万受不得风寒了。快取担架和几床棉被来抬了走呢。倘若有个一差二错的,哪个人担得起啊?”
  众恶奴同声应“是”,忙命人取来担架被褥。徐浩又说:“单把人卧倒还非凡,我担一点专责吧。”随唤了四名老衙役一同出手,将岳武穆轻轻扶倒,请其侧卧勿动,再把被轻轻盖好。
  岳鹏举看出那一个精明强于的班头有心照顾,想说无妨。忽见徐浩眼皮微眨,忙又忍住,任其抬走。满堂军校衙役,除护送岳武穆的三四十名军校外,余都散去,都是低着身材,连二奸贼的汉奸恶奴也没一个说话的。
  岳武穆先虽受到那样毒刑,因在卓殊愤怒之下,体力又极强健,当时并没觉得厉害。及最佳了担架,走不多少距离,忽然觉出伤处奇痛,宛如周身都被撕开神气。休说翻身转折,有时上下台阶,微一颠动,便疼得冷汗直流。那边仗着徐浩一向在旁照看,抬的人又极小心,连快步都不肯走动一下,直和捧着满盆清水一样,把人抬送到监中才行放下,否则苦痛更大。
  徐浩又向为首御史道:“这时要把他放在‘匣床’上去,休想活命。口供还从未,如何是好吧?”
  那为首知府见岳鹏举面如金纸,周身血汗调换,心想,徐浩是相公事,此言有理。忙答:“先让她卧在担架上,我去向二位家长求恩再定便了。”
  岳武穆闻言大怒,挺身大骂道:“哪个要你那些奴才去向奸贼求……”底下一个字没喊出口,盛怒之下,伤处迸裂,血流不止,人也痛晕过去。
  那太守正在慌乱,倪完忽由外走进,见岳武穆在架上业已痛晕过去,故意骂道:“这真叫自作自受!好好的公侯将相不当,偏不听秦御史的话,要去造反。”随伸手向岳飞鼻孔试了试,摸了摸脉,转向众上卿道:“天已快亮,诸位累了一夜,也该睡了。把岳武穆交给我,有啥事,我倪完承当就是。”众抚军哪知倪完用意,嘱咐了几句,便即退出。
  倪完刚把那班恶奴送走,立命禁卒紧闭监门,口中连喝:“此是钦命要犯,什么人也不许进来。”
  禁卒会意,便分人把门守住。内一禁卒悄说:“还不把岳曾祖父救醒,时候久了,怕不可以吗。”
  倪完悄答:“此时把人救醒,那悲哀哪个人受得了?你看他这一身伤。”说罢,忙从随身取出一包药粉,先给岳鹏举全身洒上,再用棉花蘸了温水,轻轻拭净血污。此是倪完连夜回家取来的特制伤药,止血定痛,其效如神。隔了一会,岳鹏举一声怒吼,便自醒转。倪完早就防到,忙把她按住,附耳说道:“老公此时刚上好药,千万动不得!”旁立禁卒,忙将优先备好的一大碗姜酒送上,扶助倪完把岳鹏举的头轻轻扶起,喂了下来。岳鹏举认为身上伤痛减了重重,忽想起岳云不知是何光景?刚问了一句:“小儿如何?”倪完明知岳云在另一处受审,已与张宪同一命局,仍认为岳鹏举始终未被逼供,只要保得命在,终有除好复仇之日,恐其伤元气,忙道:“少将军今儿早上从未过堂,只换了一个地点。孩他爸此时保紧要紧,不可多言,以免伤气。”
  岳鹏举慨然长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千秋自有公论,吉凶祸福何足计呢?”说罢,便不再说话。
  那时众恶奴早已走尽。全监中的牢头禁卒奔走相告,纷纭赶来慰问,都被关在门外。有的隔门和禁卒说好话:“只要看上岳外公一面,当时就走,决不给你们惹事。”有的说:“方才那么些猪狗已去挺尸。外面风狂雪大,天还没有亮透;除非那万恶的蟊贼有话,你去请他俩都请不来。我们都是自己人,休看平时也曾欺压过囚犯,无法丝毫不曾民意。若是有人照应了岳曾外祖父,何人敢去向奸贼告发,我们先要他的狗命!你们还不放心么?”
  守门禁卒说:“岳外公正在上药,不宜侵扰。”稠人广众就算安静下来,都关在门前,哪个人也不走,后听岳武穆怒吼,误以为倪完受了蟊贼指使,给岳鹏举苦吃。内中一个性暴的咆哮起来,竟想领头破门而入。
  倪完暗忖:“那班吃公门饭的人,多半不是乐于助人,对于岳武穆尚且如此爱护,不知秦会之等奸贼是何心肝!”随对禁卒道:“让她们进去。有哪些乱子,都是自己的。”监门一开,大千世界马上一拥而进。见到岳鹏举身受之惨,一个个同仇人忾,咒骂奸贼,有的竟痛哭起来。
  秦会之和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等粮饷,由下半夜说道到天明,知道不把岳鹏举害死,全都不了。秦太师连眼都没顾得合,便急匆匆往叩宫门,去见赵构,连进谗言带威胁,前后说了五个多时间。
  赵构先是紧皱眉头,一言不发。最终才表露“任卿所为”,只是要有一个说词。跟着便推神倦欲眠,示意令退。
  秦相明知赵构心意已定,偏偏费尽唇舌,讨不出一句准话,空自着急,无计可施,见赵构人已起立,只得辞出。一路测算到了家中,见众粮饷还在守候音信,一个未走,都是眉头紧皱,面色如土。没奈何,把心一横,仍照原定阴谋行事,一面密令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加细审问,软硬兼施,只要讨得一点交代,便可下那毒手。二奸贼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第二日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首上奏疏,说岳鹏举有功无罪,不应听人诋毁,兴此冤狱。还有局地朝臣也干扰上疏保奏,各处都听见替岳鹏举呼冤之声。秦相等奸贼听了,心中更自发寒;总算赵构为他协助,竟将那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先后罢免。
  布衣刘允升伏阀上书,为岳武穆喊冤,被秦太师下在宿州寺狱内,活活打死。齐安王赵士褒,因救岳武穆向赵构力争,请以满门百口保岳鹏举无罪,也被下放建州布置。
  韩世忠越想越不平,往寻秦会之质问:“岳鹏举父子与张宪谋反,有啥凭证?”秦相强颜答说:“张宪虽未招,此事‘莫须(也许)有’!”世忠大怒道:“‘莫须有’三字怎么服天下?”说罢,拂袖而起。
  秦太师赶紧出送,人已上马走去。回来呆坐室内,半晌做声不得。想了八天没奈何又向宋高宗连进谗言,虽将世忠官职免去,每天想起岳武穆之事,心便急得乱跳。万俟(上占下内)等粮饷偏又用尽非刑,问不出岳鹏举父子口供!闹得秦相五个多月寝食不安。
  那日独坐密室,不许外人走进,本意静心盘算,哪知平常和王氏琢磨还好一些,这一独自沉思,更是惴惴,坐立不安,残年风雪的寒天,双手竟捏出一把冷汗,连茶饭也无意吃。
  王氏知她喜吃橘子,亲自端了一盘走进,见他搔首呆坐,喊了两声未应,便塞了一个大橘子在她手内,笑说:“此害非除不可,你也要爱惜些。”秦太师忽把眉头一皱,挥手令去。
  秦相一向惧内,那样得意扬扬,是常有没有的事。王氏刚把脸一沉,忽一转念,便退了出去,秦会之意如未见,不知想到哪个地方,不知不觉把手一紧,手中橘子竟被握碎。橘汁迸射,溅了一脸。当时吃了一惊,手上又是粘腻腻的。本想唤人取水洗手,不知怎的一岔,人忘了唤,橘子也尚无吃,却在室中低着身材,往来走动。只把橘皮一点一点的乱掐,撒了一地的碎皮渣。眼看天已入夜,他突然匆匆走向桌前写了一个纸条,命心腹密送周口寺。
  次日早上,便报岳武穆死在狱中,跟着又将张宪、岳云害死,家属流窜岭南。是助成冤狱的,均有升赏。岳云死时年才二十三岁,除岳云外,岳武穆先后共生四子(雷、霖、震、霆)一女(霙)。被害抄家时,岳霙相当痛哭流涕之下,意欲冲出叩阁,代父鸣冤,为禁军所阻,自抱银瓶投井而死。后人把那井取名“孝娥井”,传诵至人7。
  那是兰州十一年一月二十九日的工作,岳武穆死时,年才三十九岁。死之日,家无余财。全国军民得到岳飞被害的音信,个个顿足号呼,悲痛不止。
  兀术等金邦官将传闻岳武穆被害,全体备下酒宴,痛饮欢呼,大举庆贺。因而秦会之独掌朝政,更无忌惮,只要当时为岳鹏举说过一两句公道话的人,贬官的贬官,害死的害死。连绵阳因有一个“岳”字,也被改为纯州。后来是因为肇事大多,心越虚怯,也更本末倒置。茶坊酒肆中一经有人涉嫌一个秦字,便难免于杀身之祸。
  秦相死后飞速,江平顶山民恨他莫大,大家凑钱把多少个首恶元凶(秦相、王氏、张俊、万俟(上占下内))铸成铁像,跪在岳鹏举坟前边。
  从此去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指着铁像咒骂,并用砖头乱打,还有在上头便溺的。等到铁像年久残毁,我们凑钱又铸新的,永远那样,遗臭无穷。坟前还有一副“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对联。下联以反面小说为白铁抱屈。这一体,都表达了我民族最重气节、崇拜英雄和对内好民贼的世代仇恨。
  岳鹏举虽遭奇冤,为昏君奸臣阴谋刺杀。不过金人屡被克制,元气大伤,知道岳武穆纵然被害,西魏民心未死,江淮一带还有岳武穆的旧部,暂时也就不敢再作南侵之想。后来金主完颜亮听说西湖“十里荷花,三秋桂于”的湖山胜概,美景无边,竟起了“投鞭断流”的邪念,发动三十九万人马,分二十七军,大举灭宋(保定三十年5月)。事前还派人去向宋高宗暴跳辱骂,吓得赵构躲在屏风前面直哭。
  那时,一些看好抗战的总司令宿将,有的被秦太师陷害,谢世流窜。有的被秦会之收买,再将兵权夺去,即便老而不死,也都成了老而不行。只刘铸、吴磷等简单两个人尚在,未被奸贼害死,偏偏兵力单薄,衰老多病,只勉强将中间两路金兵敌住,收复了部分镇子。格局依然危急,眼看非国亡家破不可。结果或者凭借当年岳武穆手下的一些指战员(如李宝等)和各地起义抗敌的民军(如信阳、魏胜等)将金兵挡住。同时,海南、湖南的义军首领赵开、刘异,李机、李仔、郑云、明椿、王世隆各举义旗,聚众攻袭金军后方城邑,金国又起内乱……完颜亮随处受到清代军民的磕碰,在难堪中为属下所杀,残军也就退去。
  中间虞允文采石矶世界首次大战,大破金兵,所部也正是岳鹏举、韩世忠当年所练的海军。
  南宁三十二年一月。赵构实在老馈昏庸,步履勤奋,那才扬弃权位,自称太上皇,传位给养子赵昚(慎、孝宗)。赵昚即位的第八月,因朝野纷纭上奏,岳霖又抗疏为父辩诬,才恢复生机了岳鹏举的原官,以礼安葬。一面召回岳武穆死后逃窜在外的亲属,把下余四子各封官职,并命太傅中丞汪澈往荆襄一带宣抚岳武穆旧部。
  汪澈到了岳家军驻兵之处,只见灶幕鳞比,安如太山,旌旗萧萧,人却少见。先颇奇怪。等到登将官台,一声令下,金鼓齐鸣!当时万骑云屯,刀矛映日,也不知那许多军队是从哪儿来的,不禁大吃一惊!等把来意一说,大小三军同声痛哭,为岳武穆喊冤!请汪澈代奏。连汪澈和同去的人都感动得流下泪来!

回答:

谢诸位邀



在那道智力出现显明障碍的问题下见到众多剧院里的红鼻子,他们死板的上演丰硕表达秦相的确应该继续开心潮澎湃心跪下来



广大形迹讲明,岳鹏举死于矫诏,所谓赐死,可是是秦太师以既成事实倒逼宋高宗补诏
图片 1~《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四十四》

南通十一年六月二十九日,岳鹏举死于北海寺狱中,哈尔滨十二年五月十四,赵构听取主审官万俟卨、星期六畏汇报岳鹏举案详情,并对岳武穆案别的牵连者作出处理

若果是宋高宗下诏赐死,下诏时他会不通晓岳鹏举案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得着赶在春龙节前听取那种不幸之事?

在那件事上,相关佐证很多


初未有旨也~《金佗粹编》.岳珂

岳珂在祖父被害一事上尚未要求撒谎,即便要保证宋高宗,他全然能够只说“矫诏”,不提“赐死诏”,因为“初未有旨”表达后来的确有旨,如此,一来于岳武穆不利,表明后来赵构认同了秦太师强加给岳鹏举的罪名;二来潜台词是赵构受到威胁补发圣旨,君主受大臣威迫,使得赵构英明神武的形象大幅度受损

岳珂不会莫明其妙干那种两岸不捧场的事,所以,“初未有旨”的说教是可相信的,那么些说法也得到明蜀国廷的认同


名曰诏狱,实非诏旨~《宋史.行政诉讼法志二.诏狱》

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宋史.岳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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